博尔赫斯心中最成功的清代女海盗——郑一嫂

对于女海盗，博尔赫斯在短篇小说《女海盗金寡妇》的形容最为贴切：“那些妇女航海本领极高，把桀骜不驯的船员控制得服服帖帖，把远洋船舶追逐和掠夺得叫苦不迭。其中一个是玛丽?里德，她曾宣称海盗这一行不是人人都能干的，若要干得有声有色，必须像她那样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小说的主角金寡妇其实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女海盗郑一嫂。她原姓石，乳名香姑。曾经在广州当过妓女，后来嫁给海盗郑一。在他死后，她继承丈夫的地位，指挥超过1800艘海盗船，手下估计有80000人。相比之下，在同一世纪，著名的海盗黑胡子仅仅指挥4艘船和300个海盗。虽然她的名字在字面意思是郑一的妻子，但其实她的影响远远超过她的丈夫。

19世纪初西方报刊上通缉的郑一嫂画像

她的丈夫郑一，是一个令人敬畏的海盗船指挥官，当时在中国南海有很大的影响力。香港信报创始人林行止就在一篇文章中提到此人：郑一，原名郑文显，为广东新安海盗大头子郑连昌之子（可能生于越南），与其堂兄郑七齐名，均为1800年前后南中国海著名海盗；郑氏堂兄弟本来联合行动，但郑七早年在一次劫掠活动中被击毙，旧部遂归郑一旗下；郑一促成广东海盗联盟，成立红旗帮。在嘉庆十二年（1807年），郑一麾下海盗停泊在香港鲤鱼门海域共有约大大小小六百艘船艇，规模之大，非西洋海盗所敢想象。

1800年的广州城

郑一在1801年娶了26岁的郑一嫂，“她完全参与丈夫的海盗行为”。美国学者穆黛安在《华南海盗：1790-1810》一书中写到。

为什么郑一会选择她作为自己的新娘呢？郑一嫂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她明显运用她在做妓女的时候学到的秘密，利用权力，财富和政治联接客户。虽然没有原始的中国材料去支持这个故事，但是不可否认，郑一嫂的商业头脑在她的海盗生涯起了重要作用。

郑一嫂的商业头脑在婚前就开始展现了，据说在婚前郑一嫂要求对红旗帮有与丈夫同等的控制权，这是她嫁给郑一的条件。结婚六年后，程一去世，享年43岁。一些史料表明，他是在一次海啸坠海而亡。然而有人暗示他是在越南被谋杀的。不管怎么样，郑一的去世置她于不利的境地，她丧失了对红旗帮的控制权。

郑一死后，他的养子张保仔开始继承和控制红旗帮。张保仔本为渔家子，少时随父辈出海打鱼，被郑一的手下掳掠，因醒目机警且相貌堂堂，深得郑一欢心，收为义子。同时，他也是郑一的情人。

港剧《张保仔》剧照

跟西方不一样，“成人”过继在中国经常被认为是建立亲属关系的基础，以此来进行更进一步的互动，特别是在生意或者门徒等方面。” 穆黛安说。因此，郑一过继渔夫的未成年儿子，这是不寻常的。

张保仔藏宝洞，据说是张保仔保存金银珠宝之地

在郑一死去的几周内，郑一嫂也把张保仔当作是她的情人，最终通过婚姻的形式去固化关系。不久，她设法用策略夺回权力，成为红旗帮的帮主，人称“龙嫂” 。

郑一嫂（右边）在战斗的素描

不像是在西方，在中国南部，女性在船上不会跟污名联系起来，也不会迷信女性出现就会给船只带来厄运。然而，控制那么多亡命之徒，对任何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一个海盗的遗孀。

郑一嫂能控制如此大的海盗舰队，靠的是“海盗法典”来统一庞大的海盗帮。这个“法典”是严格的。专栏作家小转铃在《中国第一女海盗》中提到，“抢夺货物不得私留，奖励二成，其余充公；劫掠妇女不得奸污，除非自愿嫁娶，强奸者杀；此外，对附近渔村的贫民也是爱护有加，买补给时不但不抢，还额外给钱。”

但其中关于女俘虏的规章让人费解。如果一个海盗强奸了一个女俘虏，他将被处死。如果两者之间的性爱是双方自愿的，那么两个人都要被处死。如果一个海盗娶了俘虏为妻，海盗必须忠诚于他的妻子。（虽然船长可能有很多妻子）

博尔赫斯在《女海盗金寡妇》的说法有点不同，“严禁在甲板上与掳掠来的民女交欢；此事只能在底舱内进行，并征得主管特许，违反本款者斩；船员带老婆出海，首领带妻妾，一般都有五六个，打了胜仗后往往全部更新。”

罗振宇也在《海盗的世界你懂吗》这期节目中提到”海盗法典”。虽然海盗很野蛮，但是这个草根组织有一套完善的法律系统，保证海盗船的安全和战斗力。在海盗的黄金时期，大海盗罗伯茨还制定了《罗伯茨法规》去维系整个船队的纪律，包括设立海盗伤残基金，进行民主选举等。

海盗罗伯茨

“虽然‘法典’很严苛，但是很明显，海盗尊重和服从她的权威” 穆黛安说。 一个名叫Richard Glasspoole 的东印度公司员工在1809年9月被郑一嫂的海盗俘掠，直到那年的12月才逃离。谈到这次痛苦的经历，他说“估计有80000名海盗受郑一嫂的指挥，他们有1000只大舢板、800小舢板、还有一些划艇。”

在郑一嫂的统治下，红旗帮实力雄厚。在香港有基地，有营盘，还有造船厂，势力范围从珠江口直达琼州海峡，装备都是最新式的洋枪洋炮，他们在东海海面，斩杀浙江水师提督徐廷雄，在万山群岛海面，生擒广东水师提督孙全谋，匪患如沸，以致两广总督频频换人。此外，郑一嫂还频频重创当时仗着船坚炮利在中国内海横行的葡萄牙舰队和英国舰队。

气急败坏的清廷，和葡军、英军组成了联合舰队，试图一举清剿红旗帮。郑一嫂临危不乱，身先士卒，和张保仔配合奇袭广州城，打死了虎门总兵林国良，再伏击忙于撤退的联合舰队，令这支阵容豪华的联合舰队一败涂地，而红旗帮损失不过数十人。

自此，郑一嫂的威名从此在海外扩散开来，直到今天，都要比在国内更响亮。

后来，黑旗帮帮主求爱郑一嫂不成，两帮关系破裂，内讧导致两败俱伤。黑旗帮首先向清朝政府投降。由于外部镇压和内部凝聚力丧失， 在1810年郑一嫂最终接受清朝政府的招安。张保获三品武将受衔，郑一嫂则与张保正式成婚，封诰命夫人。

郑一嫂在69岁的高龄去世，她的事迹已经渗透到大众文化中。在加勒比海盗系列中，强大的情妇Ching是九个海盗领袖之一，而这个角色的灵感来源就是郑一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