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视点记者 张稆元 冯源
汪华伦3岁的儿子，从出生八个月起就开始哮喘，她将孩子的病归因于距离她的小区仅有几百米的、违规生产的汉阳锅顶山垃圾焚烧厂所导致的空气污染。最近，她和丈夫终于决定搬走，暂时离开维权高潮中的小区。
儿子的哮喘反复发作，在一岁之内就因小儿哮喘性支气管炎住院两次，每个月都要去医院“报到”，最少的时候一个月也打了六针。
在汪华伦的记忆里，儿子的病，像是一个笼罩在家庭上的阴影。为了更好地照顾好儿子，她辞掉了在工贸家电做普通职员的工作。
汪华伦记得，她带着孩子跑了多家医院，有的医生说是过敏，有的医生说是空气污染导致的，对病因的归纳莫衷一是，孩子的病是否为锅顶山垃圾焚烧厂烟气导致的，并无定论。同济医院的大夫觉得武汉整体污染严重，甚至建议她搬到海南住。而孩子一回到空气清新的农村老家，病就减轻了许多。
她的老家，武汉市黄陂区蔡店乡双河村，是梅店水库北缘的一个小村庄，黄陂区芦笋种植的“排头兵”，距离旅游景区“木兰天池”约6公里。
图为2013年12月17日CCTV《经济半小时》栏目截图。锅顶山垃圾焚烧厂烟囱冒着黄烟。
郁闷的房子
十几年前，汪华伦和村中不少青年一样，走出小村，没有接受高等教育，来到武汉讨生活，租房住在汉阳王家湾附近。2006年，她与在东风本田做普通职工的老公结婚，结婚时两人并未购置新房。
“哪个不想有间自己的房。”她说。
2007年，这个新组建的小家庭，看中了以“还建房”——即政府为安置拆迁群众建设的房屋——名义建造，多余当商品房出售的昌南花园小区。当时，她购入这个位于黄金口工业区内的房子的价格为2700元/平方米，比当年汉阳区4000元/平方米的均价低了近三分之一。
“昌南花园”这一还建房小区分四期工程建设。2005年上半年，昌南花园小区一期工程进入招投标程序，开始建设，在2006年竣工。2009年初，昌南花园小区最后的四期工程完成建设
2010年，儿子出生，为小家庭增添了新欢喜。
转折发生在2010年的某天，汪华伦已经记不得具体日期。当时儿子刚刚出生。那天，她注意到小区里弥漫着异常的臭味，打听邻居才知道，小区对面锅顶山上看似普通的工厂，是一座垃圾焚烧厂。
她那时尚不知道，其实早在2004年上半年，锅顶山垃圾焚烧厂项目就已经获得审批，在网上公布项目，进行前期准备工作。2008年，锅顶山生活垃圾焚烧厂博瑞公司的第一条生产线投入运营。由于前期资金不足，锅顶山垃圾焚烧厂的部分后续施工尚在陆续进行。
之前，由于锅顶山垃圾焚烧厂尚未完工，投入生产的生产线少，加上汪华伦工作忙，因此她从未注意过垃圾厂是否有异常气味。几个月后，儿子患上哮喘病，她才觉得，可能是垃圾焚烧厂造成。
在居民们看来，孩子是污染首当其冲的对象。肖家于2011年7月搬到小区居住，三个月后，四岁的孩子得了呼吸道感染继发中耳炎，入院治疗。黄家于2009年搬到小区，在搬来两年后，三岁的孩子患上了肺部肿瘤，咳血、呼吸困难，多次手术之后，至今仍未痊愈。尽管“环境病”难以诊断溯源，家长们还是将孩子的病归因于垃圾厂烟气污染。
焦虑的母亲们建立了一个微信讨论群，目前群中已经有90余人。一开始被取名为“妈妈群”，现在则改名为“将维权进行到底！”。每天，她们讨论得最多的，是孩子的咳嗽，垃圾车、城管，以及对媒体关注、政府出面的愿望。
从那年开始，汪华伦注意到，偶尔有零零散散的附近居民来到工厂门口“堵门”。一次，她清楚地记得，工厂厂门被不知是谁搬来的一堆土堵上了。
“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这还有个垃圾场。”小区居民任瑞说。地产商也从未向居民们透露有关垃圾场的消息，直到居民们自己发现垃圾焚烧厂违规的消息，并群起维权。
2013年底的央视报道像是一针强心剂，将原来零散、不成气候的维权居民，迅速在网络上和生活中集结起来。“没有谁幕后组织，我们自发的。”她说。
搬走与搬不走
央视报道的强心剂，打给了居民也打给了汉阳区政府。锅顶山违规生产、危害居民健康事件在12月17日曝光后，汉阳区政府迅速在12月24日-26日三天内，每天熬到半夜，完成了垃圾焚烧厂周边350米现场内的126栋、近7.8万平方米的房屋测绘工作。同时，政府迅速调集780套房源，为回购安置做准备。
锅顶山垃圾焚烧厂350米内的居民楼已是人去楼空的“废楼”。而远处不在搬迁范围内的住宅去内，居民仍纠结着“搬还是不搬”的问题。（摄影：冯源）
汪华伦的房子并不在政府划定的350米搬迁圈内。
昌南花园旁的仙山村，村委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称，350米范围内，目前已经搬走了约三分之一的居民，政府发放了每平方米6元的过渡补贴，具体回购安置工作还在进行中。350米外，仙山村城中村的部分将会陆续按照城中村改造的标准搬迁，而小区的其余部分并没有搬迁计划。
搬迁圈外，不少有条件的住户已经搬走了，同时也有不少人不愿离开自己的家。“这里离地铁口近，还有江汉六桥，交通这么方便，谁愿意搬呢？”居民任瑞说。
武汉地铁四号线汉阳段将于2014年下半年通车，其中规划修建的永安堂站，正在锅顶山下。按理说，便利的交通条件是房子价格上涨的重要原因。但据汪华伦说，因为垃圾焚烧厂的缘故，搬走的邻居们的房子大多既租不出也卖不掉。
“我和我老公商量好了，要搬的，孩子上完这一季幼儿园就搬，搬到汉阳沌口。”她说。他们的新房子是租的：她和老公没有钱再买一套房子了；至于锅顶山的房子，能租出去就租，不能租就暂时空着。
汪华伦觉得，这座房子是她的家，他们迟早是要搬回来的——等到垃圾厂迁走。
她也不知道垃圾焚烧厂会不会像居民们希望的那样迁走，有些事我不敢断言。我只知道不努力就没有希望”。
她自称，即使搬走，也会一直援助居民们的维权行动。而对于少数持观望态度、没有参加维权的居民，她瞧不起地称他们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责任编辑 郭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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