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视身体,赞美肉身之美,本是源自古希腊的欧洲文明传统,在神性至上的中世纪一度被遏抑,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开始重拾遗绪,再后来,经过思想启蒙运动及一系列艺术思潮的洗礼,在现当代艺术中,以人体作为创作元素已经是寻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当索德克被《人类一家》这等主旨宏大,题材严肃的影展Shock到以后,他奋发图强的结果,是在地下室捣鼓出一堆裸体大片。无可指摘,通过对肉体及情欲的探寻,他殊途同归实践着用摄影(云课堂自由职业摄影师)认知人类的理想。他的艳俗风格,虽然个性鲜明,却也不是凭空的产物,在手工上色的扭动的人体中,我们依稀能看到巴洛克绘画旖旎的影子。虽然在欧洲多个国家,索德克的作品一度遭遇过封杀待遇,却不妨碍他在一片争议声中,逐渐坐实大师的交椅。从索德克的际遇中,我们能感受到一种文明对于个体自由的尊重。但是自由的边界在哪里,有无影响到别人的观感,从法国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这其实也是一个难题。
索德克作品,图片来自网络
在魏壁这一方来说,当他用不失黑色幽默的手法执导拍摄完成《□□□□.□.□□——□.□》,实现了对一段不可说的荒诞经历的回应之后,他只想以身心回归古人,《梦溪》这组作品,便顺势而生了。
画册《梦溪》 拍摄:徐彩虹
很难想象,让一个回归中国文明传统的士人拍出索德克风格的作品。中国人对待身体的态度,一向是节制有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了这份恩情和责任在,就由不得自己任意妄为了。至于释道两家,要么禁欲,要么在意天人合一的大自在。我们的身体其实长久屈就着灵魂,只要灵魂自适,身体的诸般烦恼都可以默默忍受下来。这对于个人来说,毋庸是容易的生存之道,也可以说是东方的生活智慧,但是这种宽容隐忍的美德,有助于推动社会进步么?这一点我谨慎地存疑。魏壁以一堆方框命名的无题之作,包含着身体的觉醒与抗争,当代精神对他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以身体为武器,终究不是他的兴趣所在,表过原则与态度,他随即转身,回到自己的灵魂安适之处。
来自魏壁《梦溪》
回身拥抱农耕文明的魏壁,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对人生的理解与追求,同化在日用之常,契合于无形之“道”。发中国文学现实主义之滥觞的《诗经》,给我们留下了“风雅颂”,也留下“兴观群怨”的传统。《梦溪》的写实,如“兴”之移情于物,又多涉凡俗日用,颇类于民间采“风”。胡兰成曾有妙语:“孟子曰,‘君子之德风’,文章无风,焉能草上之风必偃,浸润读者使自得知,且以致远耶?”虽是说文章,也适用于艺术作品。谦谦君子般的士人魏壁,呼吸着从故乡泥土里刮的风,呼吸着从古人那里感知到的风,也将这风捕获在照片中,诉诸于笔尖下。作为农耕文明拓片般存在的《梦溪》,就在这微风中灵动起来,带给迷惘中疾步向前的世人们,一丝回眸的惊艳与宁静。
愿文明的前路上,我们的身体与灵魂俱得尊严,得安适,且懂得彼此宽容与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