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美国“核保护伞”，德国欲罢不能

（原标题：核观察｜面对美国“核保护伞”，德国欲罢不能）

据美国媒体报道，德国空军启动战斗机更新换代的计划，德国用于搭载核武器的“狂风”战斗轰炸机将被新型战斗机所取代。德国是北约核共享计划成员国之一，北约的核威慑能力对国际核态势也会带来一定的影响。

美国为北约提供“核保护伞”

欧洲地区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只有法国和英国。除了英法，欧洲地区部分国家还部署有美国的核武器，美国在欧洲部署的核武器以战术核武器为主，这与冷战时期美国核战略的转变有着密切关系。

冷战初期，无论从数量还是搭载核武器的平台载具，美国的核力量对苏联有着较大优势，1955年，美国拥有的核武器数量达2422枚（件），而苏联只有200枚（件）。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艾森豪威尔总统任内的美国施行的是“大规模报复”核战略。这一核战略主要用于威慑苏联处于优势的常规军事力量，其主要内容是：如果苏联向西欧发动进攻，美国即使用核武器对苏联采取大规模报复打击，从而慑止苏联进行任何规模的常规进攻。

目前美国在欧洲部署的核武器主要是B-61核炸弹

这一战略随着苏联核力量的提升而变得不再可靠。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美苏两国逐渐形成核均势。美国在1957年研发的“宇宙神”导弹射程可达14000公里；苏联在1961年部署的SS-7导弹射程达到了11000公里，美国和苏联各自装备了可打击对方本土的洲际弹道导弹。此外，以美国“华盛顿”级和苏联H级为代表的第一代战略导弹核潜艇也相继服役，两国具备了二次核打击能力。在核武器的数量上，1960年，美国达到了18636枚（件），苏联拥有1605枚（件），虽然苏联的核武器数量仍远少于美国，但是根据相互确保摧毁的定义，美苏的核武器都超过了400件的确保摧毁标准。

美苏两国核均势的形成，使得“大规模报复”战略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如果美国使用“大规模报复”战略打击苏联，苏联的核打击也能让美国和北约难以承受，因此，打核大战已不可行。所以，如果苏联发动常规进攻，美国既不能用核武器，北约的常规军力又无法招架。“大规模报复”战略随着苏联威慑能力的提升而变得无效，肯尼迪政府时期，美国开始转为“灵活反应”核战略。“灵活反应”战略根据苏联的进攻规模，灵活的选择常规军力、战术核武器、战略核武器。尤其是战术核武器，既能应对苏联常规军力的进攻，又能控制冲突烈度，避免美苏爆发核大战导致两败俱伤。就是在这样的战略引导之下，美国开始向欧洲部署战术核武器。

在B-61核炸弹之前，美国在欧洲也曾部署B-83核炸弹。

目前，美国在欧洲五个国家的六个基地存放了战术核武器，主要型号是B-61核炸弹。这些军事基地分别是意大利的阿维亚诺（Aviano）空军基地和盖迪（Ghedi）空军基地；德国的布赫尔（Büchel）空军基地；土耳其的因吉尔利克（Incirlik）空军基地；比利时的科林布格尔（Kleine Brogel）空军基地和荷兰的沃克尔（Volkel）空军基地。上述五个国家中比利时、荷兰、土耳其的美国和北约军队使用美制F-16战斗机作为核打击的载具；德国则使用“狂风”战斗轰炸机执行核打击任务；意大利同时部署了F-16和“狂风”。随着北约各国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比利时、荷兰、意大利还会装备美制F-35，进一步提升北约的空中核打击能力。

核战略是北约防务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美国的延伸核威慑依然是北约最大的核保护伞，此外，英国和法国各自的核战略为配合美国、保护欧洲发挥了重要作用。美国在北约成员国部署的核武器，主要由美军负责保管，被部署核武器的非核北约成员国参与相关的作战情报、指挥、侦查等行为。美国在欧洲存放的核武器部分由北约国家执行投送打击任务，比利时、荷兰、德国和意大利（装备“狂风”的部队）担负着这一职责，美军则负责投送存放在土耳其和意大利（装备F-16的美军）的核武器。但是这些非核成员国对核武器的使用最终决定权还在美国手里。从北约的安全防卫文件中看到，北约把核力量和常规力量混合的威慑能力作为北约安全战略的核心部分，核力量是维护北约盟国的最高安全保证，北约的核武器重点强调威慑对手对北约盟国的任何安全威胁。同时，为了体现北约一体化的集体防御概念，核战略也需要广泛的参与，这就是为什么北约若干非核国家境内存放部署了核武器，且非核国家的空军力量还具备执行核作战的能力，这些皆是广泛参与的体现。

最新型B-61核炸弹配备了精确制导组件，命中精度大幅提升。

德国姿态反映出欧洲矛盾心理

德国在北约国家中经常表现出对核武器的排斥态度。1998年，时任德国外长约施卡·菲舍尔在北约外长理事会上，曾提出北约放弃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建议，这遭到了美国等北约其他拥有核武器国家的反对。二十一世纪初，北约部分西欧盟国开始出现要求美国撤走在其领土上的战术核武器的声音，德国也是其中。2004年，在德国的强烈要求下，美国从德国撤出了130余枚B-61核炸弹，德国境内美国存放的战术核武器降至10至20枚左右。

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的核政策出现了建立无核武器世界、施行不首先使用的积极势头，德国也做出了积极地响应。2009年，德国政府提出美国将核武器从德国和欧洲撤出；2010年，德国联合比利时、荷兰、挪威和卢森堡五国外长，向北约秘书长拉斯穆森呈交公开信，表示支持奥巴马关于建立无核武器世界的倡议，北约应当对核裁军进行全面讨论。值得注意的是，这五个国家中，三个是美国在其领土存放和部署核武器的国家。对于这一观点，时任美国国务卿的希拉里表示，只要核武器还存在，北约就应当保持为一个核联盟，共同分担核风险、共同承担核责任。希拉里的表态实际上拒绝了德国等五国的要求。

按照美国的观点，北约面对的最大的外部安全威胁是俄罗斯。但是德国与俄罗斯近年来保持着较为密切的关系，尤其在能源合作领域。2020年初，德国总理默克尔力挺“北溪-2”俄欧能源合作项目，对美国制裁“北溪-2”项目的态度提出强烈批评，欧洲的能源政策应当由欧洲人自己做出决策，美国的外部干预引起了德国政府和欧盟的强硬回应。虽然政治上德国多次表达了撤核、无核的态度，且在外交和能源问题上与美国存在分歧，但是回归安全问题，面对当前的实际安全态势，在应对外部可能的核威胁时，德国又不得不以北约为依托，选择依靠美国。

德国“狂风”战斗机可用于投放B-61核炸弹。

德国乃至欧洲目前是美俄战略对抗的“前线”，在《中导条约》失效后，美国和俄罗斯的中导对抗再次回到欧洲，美国与俄罗斯的安全对抗愈演愈烈。应对外部安全威胁是联盟存续的重要因素，在美俄军事对抗加剧的态势下，只要北约的军事安全职能还存在，美国还会尽力保持在北约非核武成员国内部储存和部署战术核武器。德国作为经济、科技实力位居世界前列且具备一定外交影响力的国家，对美国的全球和地区安全战略具有重要的意义。在德国提出采购战斗机的型号信息后，美国迅速表态将要求波音公司对德国计划采购的F-18E/F战机提供搭载B-61核弹的技术支持，足见美国对德国作为北约核成员的重视。随着“狂风”战斗轰炸机逐渐退役，未来北约非核国家执行北约核打击任务的作战载具都将以美制战斗机为主。

美国将战术核武器部署在不同的非核北约成员国，增加了北约组织的核成员，这也增加了美俄战略对抗时美国一方的核行为体。北约是美国维持全球霸权的主要工具之一，北约核战略是美国全球核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美国对核武器使用门槛的进一步降低，美国会进一步加强自身核战略与北约核战略的契合。这会形成一个矛盾，即欧洲国家自身希望构建一个安全稳定的外部环境、减少外部对抗，但是美国与俄罗斯对抗的加剧，面对近在咫尺的军事压力又使得欧洲国家不得不依靠美国寻求安全，欧洲被美国捆绑在了其谋求全球霸权战略的“战车”之上。

（作者系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博士后，研究军备控制与国家安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