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王立军院士：工业界将充分发挥XR技术的无限能量

2021年，“元宇宙”一词横空出世，2022年，元宇宙发展方兴未艾。在千行百业中，都冠上了元宇宙的前缀。诸如: 金融元宇宙、城市元宇宙、工业元宇宙、大健康元宇宙等等。在工业领域，元宇宙更是大展宏图，成为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互通的桥梁。从2021大众初识元宇宙轮廓，到工业元宇宙推动智能制造，再到AIGC赋能内容创作，元宇宙给行业所带来的变革一直备受关注。

元宇宙目前仍处于起步阶段，各行各业都处于探索时期，当现实走向虚拟，有哪些关键性技术可以打破边界？“中国智造”应该如何创新？VR、AR、XR等技术在哪些领域可以发挥最大价值？新兴科技又将怎样与智能汽车结合？

在刚刚落幕的2022网易未来大会上，俄罗斯工程院外籍院士、SID国际信息显示学会（中国）AR/VR技术委员会主席王立军院士就Web3.0的定义、元宇宙和Web3.0关系，以及元宇宙的终端，包含XR/VR技术增强现实关键技术的前沿进展三个方面，与大家分享了自己的独到观点。

图：王立军院士在2022网易未来大会上发表主旨演讲

在王立军院士看来，元宇宙的未来充满想象，将在人类社会引起一场颠覆性的革命，元宇宙将给用户带来前所未有的沉浸式体验，AIGC会利用其极强的学习能力改变传统的内容创作方式，XR等新兴产业的发展，我国在应用层面已走在世界前列。

以下为专访全文：

网易科技：今天是您第一次参加网易未来大会，请问您对“未来”这个词有什么样的见解？

王立军：感谢网易的邀请，未来我想不管是科技，还是整个经济、文化、生活，不管家庭还是国家，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未来，未来在哪里？将来趋势在哪里？对科技行业来说至关重要。

网易科技：您是元宇宙方面的专家，请问您是否畅想过未来元宇宙的模样？

王立军：元宇宙确实特别热门，假如在今天描述未来元宇宙的样子，我相信“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人对于元宇宙的想象和描述也会有一千种。从现在来看，元宇宙刚刚起步，我们要把它放在二三十年的长线中去看待，就像当年的互联网一样。元宇宙的概念在1992年就已经提出，但是就像1992年互联网刚刚起步一样，2022年互联网和Web改变了我们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这是谁在当年也没想到的。我想对于未来元宇宙来说也是这样的，它会对我们将来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掀起一场大革命，但是如果具象化的描述它的未来是很困难的，因为它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未来的元宇宙社交、元宇宙世界购物、元宇宙世界工业生产、元宇宙医疗服务是怎么样的，都各不相同，它的未来是超乎想象的。

网易科技：在元宇宙的大背景下，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边界也逐渐在消失，您认为实现现实和虚拟两个世界没有边界的终极连接，其中的技术难关在哪里？

王立军：目前在我看来有两个方面，一是系统网络方面，另一个是终端方面。目前我们认为元宇宙是沉浸式互联网，是身临其境的、三维的。要实现沉浸式和身临其境的感觉，目前核心在终端上，也就是XR设备、VR虚拟现实和AR增强现实设备。当你戴上这样一个头戴式眼镜设备以后，才能身临其境的走入元宇宙世界。比如社交方面，如果年轻人想约朋友聚会，戴上VR眼镜，两个人的物理距离就不再是问题。比如说他的朋友可以在国外，他可以在国内，当他们都戴着VR眼镜的时候，可以去不同的地点见面，可以是拉斯维加斯的海边酒店，也可以是迈阿密的海滩。这和视频或者网上聊天不同，你能身临其境的看到他的动作，能看到他的表情，就像面对面一样，甚至可以有触感。

至于未来元宇宙通过手机能不能访问？当然能访问，但是它没有沉浸式的感觉。互联网的核心是注重用户的体验，假如这个体验是革命性的，未来它的前景将不可限量。

网易科技：您提到未来元宇宙的核心除了终端还有系统端，请问您认为什么样的内容会最先发展起来？

王立军：元宇宙会改变我们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消费者社交、教育、生产生活等领域都会涉及。至于最先改变哪些领域，一个革命不可能在每个领域同时发生，我认为会最先发生在消费者领域中的两个细分领域——社交领域和购物领域。目前我们的社交方式更多的可能通过微信面对面远程视频，这种方式也很方便。而未来，在线约会见面可以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

另一个领域就是工业界，工业界可能会把VR、AR用在最有价值的领域，比如说医学方面，如何用AR做手术导航、手术培训、应急救援等，因为我们也在从事一些这样的国家项目，这方面可以充分发挥AR/VR的能量，尤其是其它技术不能提供的部分，不管是对功能的完善或者是客户体验来说，它都是一个革命性的东西，在这些领域，最能发挥它的价值。

此外，今天大会上大家反复提及AIGC，未来元宇宙可能是我们现实世界的一个平行世界，也许现实中尤一个杭州城，在虚拟世界里面也有一个杭州城。不光杭州，整个中国都会有，全世界将来都会有。跟我们现实世界是平行的，是数字孪生的。这样就需要把现实世界三维化的搬到虚拟世界中去，这就需要大规模建模和扫描。但是扫描的成本太高，比如现在扫描一个文物，即使文物很小也需要花几万元，因为要做到高精度，这对消费者而言肯定是不可行的。对于城市怎么来“复刻”？那就需要人工智能、航拍、无人机，例如滨江区域，先航拍再通过人工智能算法来合成，整个像滨江一样非常精细的三维模型很快就会建造出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一些机器人代替体力劳动，未来AIGC人工智能产生内容也会逐步发展，现在人工智能已经能做到创造，人工智能可以写代码，可以代替程序员；人工智能可以绘画，只要对人工智能说一句话，它就能完成一幅画。例如说一句梵高风格的滨江之畔或者钱塘江畔，人工智能会利用几秒钟时间查到几千幅图，它的想象远远超过人类，无论是国画风格还是油画风格的，现在已经都能做到，并且这个技术迭代非常之快。未来很值得期待的一点是，未来人工智能会替代我们做创造性工作，像记者写作方面，人工智能或许1分钟可以完成50篇采访稿。

它是如何做到的呢做到？比如你今天采访我，AI会在互联网上搜所有和我有关的信息，我发表的一些观点言论，它都会学习一遍，随后它会模拟我来回答问题。它不是说凭空创造，它是经过了数据训练，甚至说需要把采访转成语音，AI都可以做到惟妙惟肖，它会学习我的口音，然后产生、合成跟我完全一样的声音，它可以完全复制一个在元宇宙世界的另外一个“我”。所以在我看来，AIGC是元宇宙Web3.0爆发式增长一个核心的技术。

网易科技：说到这些技术，目前以中国的科技发展情况，尤其是中国制造，还有中国智造，我们能够有哪些需要突破想象边界的创新呢？

王立军：目前在终端设备方面，国内这几年进展非常大，因为我们是全球电子产品的代工大国，像目前VR终端设备，VR头盔，VR头戴显示器，包括AR，全球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国外的都是在中国来代工生产的，包括美国Meta公司，全球做的最好的VR眼镜也是中国代工生产。AR眼镜方面，美国HoloLens做到了全球顶尖，它也是由我们台湾厂商代工生产。我国整个终端，VR、AR眼镜产业这几年也发展非常快，比如国内的Pico去年也被字节跳动以90亿人民币收购，我国的巨头华为最新推出的全球最轻薄的VR眼镜已经可以做到墨镜大小，并且可以做到折叠。

网易科技：您在今年的世界元宇宙大会上提到了XR的技术，XR是拓展了人类计算、感知和交互能力的下一代智能终端和交互系统，请问您认为XR技术会给我们人类的经济、科技、文化、教育、军事，包括日常生活带来哪些比较重大的变革？能否具体谈谈？

王立军：XR是VR、AR、MR的一个总成，XR是扩展现实。至于XR的整个应用，可以把它称为工业元宇宙。其实前几年元宇宙的热潮还没有到来之前，我们将XR称为VR/AR，这个时候它主要是在各行各业的网络端进行应用。比如说在教育方面，VR可以做虚拟仿真、仿真课堂，在医学上可以做医学仿真，在工业上可以做工业仿真、工业培训。但是元宇宙出现以后，假如将所有这些原来比较分散的应用统一都放在互联网上，在网络端能提供给用户，设备还和从前一样，它就成为工业元宇宙了，与以往一脉相承。

就像游戏一样，从前游戏都是单机版，只能在手机上玩，只能在电脑上玩。后来游戏发展成了网络游戏，被放到了网络端。大家可以进去下载、控制，整个玩法、道具都在网络端存储。我了解到网易在游戏方面深耕多年，其实除了媒体，除了广告商业模式以外，许多中国互联网公司最终盈利的商业模式也是基于游戏做起来的。

网易科技：相比于国外的技术，请问您觉得我们中国的XR技术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王立军：在终端方面，在各行各业的应用方面我们比较超前，国家从国务院到各个部委，到各个地方政府都非常支持高科技这个新兴产业的发展。

在终端方面我们跟国外同步，但是在关键的零部件，比如CPU、GPU这方面，还有包括微显示、光学、交互这些方面，在核心关键零部件方面，尤其在一些芯片方面，包括CMOS光学传感芯片方面我们还是有些距离和差距。因为我们整个国家芯片产业原来国际分工在美国。其他国家在这方面这几年进展也比较快，像微显示芯片我们国家现在已经做到能和国际媲美，但是GPU、CPU芯片这方面没办法比较，因为在美国对华为进行打压以后，华为变得艰难了，原本华为GPU、CPU芯片应用于手段端，现在AR、VR的终端设备用的GPU、CPU就是和手机端一脉相承。

网易科技：元宇宙还处在商业化阶段，那在未来元宇宙技术，尤其是在垂直领域的应用会有哪些有突破性的创新？比如说在汽车领域有哪些创新？

王立军：在整个汽车智能座舱方面，包括抬头显示器有一些创新。比如在新能源电动车里面，大家可以看仪表盘、导航信息，都需要低头来看，尤其在高速上会有安全隐患，速度很高的时候低头几秒钟就有可能就出现问题。但现在新技术比如AR技术的加持下，这个问题就能得到解决。AR应用在车载里面，就叫AR抬头显示器。它是把所有的智能驾驶信息投影到我们前挡风玻璃上，这样用户不需要低头，就能够以一种科幻的方式在挡风玻璃上看到所有的导航信息和仪表盘信息。

网易科技：请问您对于网易未来大会有什么寄语吗？您对未来智能汽车的发展又有什么独到见解呢？

王立军：我想智能汽车肯定会在未来5年、10年完全替代汽油车，我作为一个新能源车的最早体验者和爱好者，我认为新能源车就代表了未来，并且我们国家整个新能源车产业链在中国，过去在汽油车时代我们没有掌握核心技术，但是进入新能源车时代我们所有的核心技术，关键的产业链都在中国。

但是我们看造车新势力，包括像网易、华为等互联网公司，就在和各种传统汽车厂家合作。目前国际方面，包括传统的汽车强国日本、德国，他们现在都倍感压力，下一代汽车产业又成了中国的优势产业，这个趋势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已经实现了弯道超车。原来汽油车里面核心的汽油发动机、离合器，包括悬挂系统这方面，中国确实没有掌握核心技术，但是新能源车以后彻底改变了，电机、电池、电控，这方面已经不用原来的那套技术，所以其实它是弯道超车。

网易科技：关于智能化，请问您对于未来智能化汽车生活有哪些畅想？

王立军：智能化是现在新能源车里面大家比拼的最核心的一个内容，因为现在基本上除了电池、电机、电控以外，剩下的就是智能化，因为智能化意味着用户体验非常重要，用户假如用过一个觉得好用的功能，他就会形成用户习惯，其他车没有的话他有可能就不能接受。智能化已经变成了一个新能源汽车除了电池、里程以外的核心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