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阳光
就在四大国有银行和余额宝“酣战”后不久，马云在深圳的“中国IT领袖峰会”上虽到场却并未上台演讲。与几天前马云在阿里巴巴技术论坛和“来往”上声情并茂的“控诉”不同，马云在高调声讨四大国有银行代表的、具有垄断地位的“四大天王”之后，先有阿里小微金融服务集团CEO彭蕾赶紧出来低调救火，称“余额宝并非支付宝的战略级产品”，更不是为了“颠覆银行业务”，后有马云在“来往”上的声讨檄文引发舆论热议后，干脆选择了“沉默”。
阿里的公关原则（更准确的说，是马云的宣传原则）从来就是：最怕今天没有自己的新闻！从激越到沉默，余额宝当事人的突然转变，预示了什么？
一边是余额宝2013年业绩的高调宣传：用户4000多万，基金规模（天弘）近2000亿元人民币，用户收益近18亿元人民币，客观上而言，这是一份业内看上来不失“中庸”的成绩单，每个用户平均投入的资金还不到5000元人民币，收益也是中规中矩；另一边却是传统银行大佬们的危机高呼：2013年包括交通银行在内的五大国有银行净利润增速普遍下降（只有中行一家逆势上涨），不良贷款率却在逆势上涨（其中一家下降，一家持平）；有个别的股份制银行的净利润增速甚至下降了一大半。
余额宝们要对此负责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即便五大国有银行净利润增长速度放缓，依旧无损于中国银行业的国有垄断地位，据统计，五大行从2011-2013年连续三年的净利润分别为6808亿元人民币、7813亿元人民币和8627元亿元人民币，其净利润总额占据整个银行业的60%以上。
对于余额宝们来说，眼下无论是弹冠相庆还是要挑战霸权，都言之过早。面对余额宝的来势汹汹，四大行联手调低支付宝资金支付的额度、对于快捷支付严加限制，央行取缔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2014年来自传统银行势力的一系列反扑或者“绞杀”，蔚然成风。笔者在今年年初就做过如下预言：老虎打瞌睡，不等于它不发飙。
真的难以相信，马云们竟然如此天真，果真没有想到过这一幕？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香港联交所总裁李小加在“中国IT领袖峰会”上把余额宝和传统银行的“遭遇战”比喻成一场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在余额宝们高调齐唱和传统银行低调反扑的鲜明对照之下，国内互联网金融这个新生市场的疆域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中国银行业就是中国社会经济结构的典型象征:国有成分占据着绝对垄断地位；资源优先；内部循环（资金流向大型国企和权势人物）。打个不恰当的譬喻，国有银行像圈养的庞然大物，不愁吃喝，养尊处优；余额宝们更像是草原上散养的偷猎者，饱饿不均，谋生不易，最多只能集中“屌丝”的力量，伺机像饿狼一样发动群攻。
这注定是一场拉锯式的厮杀。今天，像支付宝的快捷支付已经侵蚀到了传统银行的核心地带，看到客户大笔大笔地把现金从银行账户里拿走，银行巨头们早就看不下去了。要知道，现金就是银行的“血液”，一旦血液流失殆尽，银行岂不空有躯壳之身？
在美国这样的发达金融市场上，像网上快捷支付已经是一种非常成熟的支付手段。无论是用户信用卡的CVV码，还是银行支付密码，在网上都被一整套安全系统保存到后台，用户轻轻一点确认键，支付瞬间完成（再次使用网上支付时甚至都不用再输入密码，笔者在美国体验网上购物时，曾惊叹于其快捷支付竟然如此快捷！）。当然，这取决于两个前提：首先，美国的金融业是开放的，也是全球金融体系中发展最成熟的市场之一，不存在圈养和散养之别，因此传统银行和新兴的网上支付企业不是有你无我的零和激烈竞争关系，银行的信息化水平普遍高；其次，美国有全世界最安全和发达的金融监控体系（尽管也因为其金融业过于发达，金融实体和监控体系之间往往成了猫鼠游戏，国家依旧无法避免金融危机和麦道夫这样的金融巨骗的出现）。
以此论，无论是支付宝们侵占传统银行业的地盘（包括快捷支付这样的核心利益），还是国内的金融监控体系和能力远未成熟（比照落后的金融业发展水平和监管体系，像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似乎有点过于超前），那一条搬出来都是响当当的理由。正如李小加所批评的，在这一点上，无论是支付宝还是银行轻易去绑架道德都显得迂腐可笑。明明是个利益问题，干吗非要扯上“牌坊”？
有人批评膨胀了的马云在支付宝问题上表现得有点侍宠而骄。诚哉斯言！打个比喻，余额宝们和银行就像是一枚铜钱的两面，可以相互鉴照：如果没有国有银行业的江山一笼统，支付宝也不可能拜垄断所赐、从银行狭缝里诞生，反过来说，支付宝就是像激活那一缸昏昏睡死过去鱼群里的那条鲇鱼，此公不在，它们就昏昏昭昭依旧。
这样看来，余额宝们和银行这场厮杀才刚刚开始，第一回合以余额宝们的且战且退告一段落。读者诸君还得有足够的耐心，才能等到金融业新欢旧宠们皆大欢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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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阳光，原名马向阳；学者，长期致力于中国互联网发展的记录、观察与研究，研究领域包括网络社会和数字城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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