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里的中式浪漫

“除夕火，元宵灯”。每到元宵这天，到处张灯结彩，场面盛大。中国人不擅长表达爱意，但回望千年的灯彩，却蕴含着最极致的中式浪漫。

作者 | 曾雅娴

题图 | 婺女洲龙灯巡游

人间至味是团圆，元宵节这天的月亮古今都最圆。《说文解字》中说：“元，为始；宵，为夜。”元宵，是新年第一个月圆的晚上，也叫上元节或灯节。

从古至今，元宵节都被认为是意象最美、最具浪漫气息的传统节日之一。这个节日如同盛满愿望的满月，在漫长的岁月里，演绎了极致的中式浪漫。

▲绳金塔历史文化街区张灯结彩庆元宵。

俗话说“除夕火，元宵灯”，古人讲“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元宵节似乎总是与灯密不可分。

唐朝诗人李商隐在《观灯乐行》中这样描述元宵夜观灯的情景：“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身闲不睹中兴盛，羞逐乡人赛紫姑。”京城长安月光如水，花灯如山，公子小姐乘坐的香车堵塞了宽敞的大道，摩肩接踵，令人眼花缭乱。

每到元宵这天，到处张灯结彩，龙灯会、灯展场面盛大。中国人不擅长表达爱意，但回望千年上元节的灯花里，却蕴含着最极致的中式浪漫。

犹记得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故事背景就设定在元宵节。彼时长安城里满城灯火，巷陌人头攒动，城中百姓潮水般涌向花车，场景瑰丽壮观。

只见众人热情地高喊着“许鹤子，许鹤子”，镜头里一位仙气飘飘的女子缓缓出场。那姑娘轻启朱唇，神态自若，自顾自唱起李白的一首《短歌行》：“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富贵非所愿，与人驻颜光。”

此情此景，是唐朝第一歌星许鹤子凭借歌喉红遍大江南北的一幕，也是大唐元宵节热闹繁华的缩影。

真实的历史中，许鹤子的原型——许和子是江西永新人，她出生在一个乐工家庭，永新好山好水的浸染和家庭的熏陶，铸就了她一副好歌喉，后被选入宫廷，编在教坊中的宜春院。

宜春院隶属于当时的宫廷教坊音乐机关，是教坊中技艺最好的艺人的居住地，因为许和子籍贯为永新，“永新”后来也成了她在宜春院的艺名。

明代汤显祖曾赞美许和子：“莫向南山轻一曲，千金原是永新人。”云生雾散，散不尽一树沁香。折一支东风柳信，便与唐朝的万里月明相遇。

如今，在许和子的家乡永新，她在山上唱歌时喝过的泉水叫作“子和泉”，每逢元宵，总有人会记起她创造的新曲调“子和调”。

这个永新女子让长安城的许多才子墨客记住了她的声音、她的样子。一首歌，一名女子，经得起世事的颠簸，在历史的长卷里潇洒自若、活色生香，一直浪漫了千年。

▲上元灯会。

如果说大唐盛世，长安城灯楼金光璀璨是壮观之美，那么到了宋代，元宵喜乐则更接地气，颇有“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生动与热闹。

太平无事时，士大夫都愿意过着“文酒雅宜燕频集”的生活，因此宋代是一个喜爱狂欢的朝代。那么在宋代，江西那些大名鼎鼎的词人都是怎么闹元宵的呢？

既然是闹元宵，自然少不了酒。北宋徽宗年间，皇城端门会处摆御酒，称“金瓯酒”，百姓都可以到这里喝上一杯御酒。

话说有一年元宵，江西一女子随夫君游览皇城，自己玩得痛快，结果和夫君走散了。深夜时分，她见端门还摆着“金瓯酒”，就酣饮一杯，然后又顺手牵羊将金酒杯塞进了袖子里，谁知被卫士发现了，一把抓住，就问她为什么拿东西。

女子说：“妾身的夫君平日管得严，我今天喝了酒，面带酒气，回家后夫君会不高兴的。我将金杯带回去，做个证物，说是皇帝御赐的酒，夫君就不敢有意见了。”只听隔帘有人笑道：“将金杯送给她罢。”帘后说话的人，正是宋徽宗。

辛弃疾有一首词描绘道：“奏舜乐，进尧杯，传宣车马上天街。君王喜与民同乐，八面三呼震地来。”当乐师奏响喜庆的音乐，君民举杯同乐，挑担的小贩、张家的小姐、李家的书生、王家的大娘都穿行于繁华的天街之上。听乐、赏灯、猜谜、吃果子，香药铺席、茶坊酒肆，灯火通明，这种热闹和喜悦，让汴京城有了温暖的人情味。

临川才子晏殊在政坛一直平步青云，除了他个人的能力使然，离不开真宗、仁宗二帝对他的赏识。所以晏殊在诗文中记录下了北宋承平盛世的生活图景，这首《扈从观灯》就是一幅元宵盛景图：

诘旦雕舆下桂宫，盛时为乐与民同。三千世界笙歌里，十二都城锦绣中。行漏不能分昼夜，游人无复辨西东。归来更坐嶕峣阙，万乐铮铮蜡炬红。

人人都会念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元宵节也被称为中国古代的情人节，平日里很少出门的大家闺秀们，可以在这一天去偶遇想见的人。

这一夜，宋朝的城门大开，取消宵禁，百姓彻夜观赏游玩，万物苏醒，置身其中，恍若星河滚烫的灯花在心底灿烂盛放。

杨万里有《上元长句》：“今年上元家里住，村落无灯惟有雨。隔溪丛祠稍箫鼓，不知还有游人否？儿女炊玉作蚕丝，中置吉语默有祈，小儿祝身取官早，小女只求蚕事好。”

这里有说到一个民俗——蚕卜，是杨万里家乡江西吉水的地方风俗，所谓蚕卜就是将面团搓成蚕茧的形状，再将写有心愿的小纸条或小布签藏入馅中，蒸熟以后许愿之人每人取出一颗，面果可吃。这个小游戏是当时元宵节少男少女们的最爱，类似今天的年轻人喜欢玩的星盘测试或塔罗。

千百年来，元宵用独有的方式具化着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有些风俗渐渐沉寂，晕染成记忆的底色，有些会被我们传承。但不论形式如何变化，我们总会从中得到慰藉和快乐。

▲婺女洲元宵节民俗展演。

千古花落花又开，万里月瘦月又圆。

江西人过元宵节自然是要吃汤圆的。南方的汤圆可以没有馅，用手把打好的糯米先搓成小颗粒，再放在盛有糯米干粉的竹匾里滚成团子，当然也可以包芝麻果仁、花生碎、豆沙等各种馅料。老南昌人元宵节喜欢自己动手包汤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裹着芝麻的汤圆人气最高，男女老少都爱那一口绵密的芝麻香，小汤圆和米酒酿一起煮，米香扑鼻，喝上一碗，软糯开胃，香甜润心。现在超市里汤圆品种多、口味丰富，人们也很少手工包汤圆了。所以，时光无言，隔水看花，就像赣江今日的水也曾照耀过唐宋时的上元月，大致是旧有旧的好，新有新的妙吧！

吃过了汤圆，去看花灯烟花赏月吧。几乎每年的这天晚上，万寿宫、绳金塔、原城纪这些热门去处都无比热闹，花灯迎春、烟花秀、板凳龙、采茶戏，一项比一项精彩。说不定走在路上，还能偶遇一支正在腾空起舞的舞狮队，即使天气微凉，也无法阻挡大家游园的热情。

这一天，南昌城沉浸在一片火树银花的海洋之中。当花灯环绕着古楼，一轮皎洁的明月透过飞檐洒在行人的身上，映照着孩子们举着灯笼的可爱模样，落在赣江的倒影里，那种极致的浪漫便在此间升腾。

如果你想拥有一个成就感满满的小灯笼，可以来高新图书馆或莲花书屋动手做一个。绣球灯、鲤鱼灯、兔子灯、小宫灯，自己做的才更有成就感。当然还可以看看书、猜灯谜。愿望和远方在花灯上，也在谜语和书籍里。

书屋里的灯光是一座城市最温暖的原乡，让你无论何时都可以心怀浪漫，对每一个明天怀有恰到好处的期待，也珍惜平凡的日常。

华灯如昼，万家灯火。撷一缕皎洁的月光，品一首传唱千年的诗行，你我举杯邀明月，天涯共此时，共享一场贯穿古今的极致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