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岛战争的最后阶段,阿根廷空军的攻击机飞行员们仍然没有放弃抗争的努力。勇敢的他们驾驶着性能落后、设备简陋的天鹰攻击机,一次又一次地闯入了马岛这个死亡陷阱,为大英帝国的士兵和水手们带去死亡的恐惧。在1982年6月8日,阿根廷飞行员们针对马岛沿岸、英军登陆部队的卸船区域——布拉夫湾发动了战争中最后一次大规模空袭行动。骁勇善战的阿根廷小伙子们,用机上的炸弹与自己的血泪,为英国皇家海军书写了战争中最黑暗的一天。
▲马岛战争中的阿根廷空军A-4“天鹰”攻击机,尽管取胜的希望渺茫,但是阿根廷的小伙子们依然义不容辞地跳进驾驶舱,勇闯马岛这个“死亡陷阱”
1982年6月,冰冷的南大西洋上,英阿两国军队正围绕着马尔维纳斯群岛(英称福克兰群岛)进行激烈的争夺战。尽管英军已经控制了马岛的周边海域,但是登上马岛的英军部队却不够强大,不足以歼灭盘踞岛屿的阿根廷陆军部队。为了尽快夺下马岛的控制权,英国皇家海军的辅助舰队正星夜兼程,搭载后续的增援部队赶赴马岛海域。6月8日,搭载英国第5步兵旅的运输船队抵达了马岛海域,喜出望外的英军迅速开展卸船作业。由于英军的绝大部分运输直升机都在此前的“斯坦利港浩劫”中损失殆尽,因此他们必须将运输船开至岸边,通过登陆艇卸载舰上的部队,这无疑增加了船只被阿根廷空军袭击的几率。
▲斯坦利港浩劫中,被阿军“超军旗”攻击机发射的飞鱼导弹击中的大西洋输送者号货轮。绝大部分英军登陆部队使用的运输直升机,都在这场浩劫中被阿空军摧毁殆尽
其中两艘在布拉夫湾执行卸货工作的船只,正是来自皇家辅助舰队的特里斯坦号与加拉哈德号登陆舰。它们同属圆桌骑士级登陆舰,其舰名正是出自亚瑟王传说中的两位圆桌骑士。建造于1960年代,圆桌骑士级登陆舰的初衷是代替日益老旧的MK-8型坦克登陆舰的产物。这种登陆舰的排水量为6300吨,最多可搭载340吨各类装备与物资与500名士兵,配备了20毫米机关炮与40毫米“博福斯”机关炮用于自卫。在2具柴油机提供的9400匹马力驱动下,圆桌骑士级登陆舰的最高航速可达17节。让人值得注意的是,特里斯坦号与加拉哈德号两舰均由来自中国香港的平民船员操纵。
▲空袭发生前,正在布拉夫湾内卸载兵员和补给的特里斯坦号登陆舰
▲今日的皇家海军加拉哈德号登陆舰,该舰是战争结束后皇家海军重新建造的同名替代舰
两位“圆桌骑士”的到来,很快吸引了驻扎在附近山顶上的阿根廷军队观察哨的注意。当时正在山顶上驻扎的阿根廷观察员卡洛斯·阿罗约上校回忆说:“由于英军的地面攻势非常凌厉,我担心这两艘登陆舰所带来的增援与补给会重挫我军的防御。于是我立刻与斯坦利港的总部取得联系,告知他们敌人的补给正在登陆,并且呼叫飞机进行空袭。”
收到阿罗约上校的呼叫后,阿根廷空军迅速组织力量,发动针对两艘英军登陆舰的空袭行动。对于阿根廷飞行员们来说,此时的马岛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亡陷阱:在四周的海面上,皇家海军的舰队已经团团包围了这座群岛,他们布置了多艘防空导弹驱逐舰,并且派出了海鹞式战斗机拦截胆敢靠近群岛的阿军机群;而在马岛的地面上,英国陆军则布置了大量口径不一的高射炮以及防空导弹系统。任何胆敢飞进射程的阿根廷战机,都会遭到英军对空防御力量的迎头痛击。
▲部署在马岛陆上的英军“轻剑”近程防空导弹系统,在当时,英军在马岛的登陆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亡陷阱
其中一位参与攻击行动的第五大队飞行员卡洛斯·卡琼中尉回忆说:
“我们不仅仅只是害怕,我们可是怕得要死!在每一次任务中,我们都会损失70%-80%的进攻力量。也就是说,如果一次行动中有10架飞机出击的话,其中7、8架都不会返航。我们受过良好的训练,懂得怎样控制自己的恐惧感,但是我们很快就屈服在自己的恐惧感之下。经过几天的折磨之后,大伙终于放弃了,大家都做好了随时战死的心理准备。”
▲其中一位参与空袭行动的阿根廷飞行员,卡洛斯·卡琼中尉,他将在这场空袭行动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为了确保突袭行动能够取得成功,阿根廷空军针对实际情况拟定了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首先,派出幻影式与鹰式战斗机(幻影3型战斗机的以色列版本),在马岛南方与北方发动佯攻。按照计划,其中一批幻影战机将会袭击皇家海军朴利茅斯号护卫舰,并且吸引英军巡逻战斗机与之交战。当诱敌编队得手后,8架来自阿根廷空军第五大队的天鹰攻击机——分成两个编队,分别代号“猎犬”与“獒犬”——将会通过超低空突防的方式正面突破英军的雷达网络,直捣两艘英军登陆舰的停泊地布拉夫湾。带领这次突袭的长机,正是曾经带队击沉考文垂号驱逐舰的第五大队飞行员巴勃罗·马卡斯·卡巴洛上尉。
▲带队击沉英军驱逐舰考文垂号的阿根廷攻击机飞行员巴勃罗·马卡斯·卡巴洛上尉,他将会在这场空袭中再一次扮演长机的角色
参与进攻的8架“天鹰”攻击机于8日中午时分陆续起飞,他们的踪迹很快就出现在英国核潜艇辉煌号的雷达屏幕上。尽管辉煌号曾经通过无线电发出警告,但是这条警告信息却并没有及时传达给马岛方向的英军部队。不过,阿根廷的攻击编队也在随后的空中加油遇到了问题:由于气候寒冷(6月份的南大西洋正值冬季),8架天鹰攻击机中,有3架因为受油管结冻无法进行空中加油,被迫提前返航。不过,卡巴洛上尉并不是轻易言弃的人,他决心带领着剩余的5架天鹰组成打击编队,继续前出袭击两艘登陆舰。在无线电中,卡巴洛上尉向同僚们简短地分配了接下来的任务:“按照一分钟的时间间隔,攻击港湾内的2艘登陆舰,2架战机负责前面的,3架战机负责后面的。让我们就此迈向荣耀吧!!!”
▲马岛战争时期,正在接受空中加油的阿根廷A-4“天鹰”攻击机
进入马岛外围空域后,5架天鹰攻击机迅速降低高度,进行超低空突防。当攻击编队抵达布拉夫湾上空时,云层与地面的浓雾挡住了他们与目标之间的视野。通过云层间的缝隙,其中一位天鹰飞行员看到了他们的预定目标。他兴奋地摁开了无线电,在频道中大喊:“我看见它们了,在右边!在右边!在半岛的岸边一边一个!”低空通场、目视确认目标后,卡巴洛上尉带领着编队向右进行急转,进入投弹航路。
▲6月8日下午14点,阿根廷空军针对布拉夫湾空袭行动的示意图,注意右下角负责对英军普利茅斯号护卫舰实施佯攻行动的阿军幻影战斗机机群
▲被佯攻编队用千磅炸弹砸成筛子的普利茅斯号护卫舰,尽管投下的炸弹并没有爆炸,但是身中8枚千磅炸弹的普利茅斯号却被砸得完全失去战斗力,佯攻编队的行动为后续空袭编队进场铺平了道路
首先接受炸弹洗礼的,是停泊在布拉夫湾西方的特里斯坦号登陆舰。下午2点,由编队长机卡巴洛上尉带领的双机编队掠过布拉夫湾,剑指位置较前的特里斯坦号。进入投弹航路后,卡巴洛上尉与僚机扣紧机炮的扳机实施扫射,横飞的20毫米炮弹当场杀死了两位船员。随后,两架天鹰陆续投下了机上挂载的6枚250千克航空炸弹。其中两枚炸弹击中了特里斯坦号的水线,导致登陆舰开始起火燃烧。幸运的是,在舰上的大火蔓延开来之前,其余的幸存者迅速弃船逃生,他们因此得以躲过一劫。
▲被大火焚毁的特里斯坦号登陆舰,该舰最终被拖回英国,并且得到修复
炸弹的爆炸声犹如一记重拳,打醒了周边防空阵地中的英军士兵。他们迅速抬起炮口,朝着第二波阿根廷战机开火射击。与此同时,在听到爆炸声后,驻扎在附近的英国广播公司记者也架起了手中摄像机,记录下了三架天鹰攻击机超低空突防的震撼画面。
一阵阵机炮的轰鸣传来,三架天鹰攻击机按照既定的时间差接踵而至,他们的目标是尚未中弹的加拉哈德号登陆舰。在实施低空投弹的过程中,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带队的长机选错了投弹的瞄准点,导致炸弹在加拉哈德号的头上飞过,落入附近的海中爆炸;紧随其后的僚机由于时间不够充裕,无法修正落点,它所投下的炸弹也同样错过了目标。在两位同僚的身后,驾驶第三架天鹰攻击机的飞行员卡琼中尉注意到这一切。电光火石间,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瞄准落点,然后拉动了投弹的手柄。
三枚250公斤炸弹呼啸而下,在穿入加拉哈德号船身之后爆炸。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其中一枚炸弹正好击中了该舰运载的防空导弹燃料油罐车,满载燃料的油罐车顿时炸成了一个火球!这些本该为布拉夫湾提供防空保护伞的技术装备,现在却成了舰上所有人的噩梦。随着船舱内的弹药和油料接连殉爆,熊熊的大火如同一头恶龙般掠过了所有船舱,不断地吞噬着舰上的生命。其中一位被大火吞噬的士兵,是来自威尔斯的西蒙·韦斯顿,他回忆说:“转眼间,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地狱般的场景。整艘船都变得血肉模糊,到处都是血迹。”身陷火海的韦斯顿试图拯救一位好友,但是他却已经被大火严重烧伤。在韦斯顿的身上,那原本整齐的制服变成了碎片,就连鞋子都已经被高温融化掉了。最终,被大火严重烧伤的韦斯顿设法逃出了船舱,侥幸逃过一劫。
▲参加老兵纪念活动的西蒙·韦斯顿,大火在他身体上留下的创伤依然清晰可见
当所有人都在试图逃离这艘已然成为炼狱的登陆舰时,一位名叫朱耀南的香港籍平民水手却鼓起勇气,毅然返回火场拯救受困人员。在石棉防火服的保护下,朱耀南不断穿梭在火海之中,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十多名奄奄一息的英军士兵——要知道,朱耀南只是一位通过合约受雇于英军的平民水手,并不是经过军事训练的战舰水兵。因此,他的这种自发式救人行为无疑是非常勇敢的。更加让人钦佩的是,在战斗结束后,当英军指挥官问及是谁勇敢地冲进火海、救出十多位士兵的时候,谦虚的朱耀南并没有站出来。直到有同伴指认自己时,他才承认了自己的救人行为。为了嘉奖朱耀南的英勇,英国政府为朱耀南颁发了著名的乔治勋章——普通英国平民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勋章。
▲在大火中勇救英国士兵的香港水手朱耀南(图中部佩戴红色乔治勋章者),他因为自己的英勇救人行为而获颁大英帝国的最高平民荣誉勋章——乔治勋章
获悉布拉夫湾停泊的登陆舰遇袭后,皇家海军迅速从竞技神号航空母舰出动2架海鹞式战斗机,紧急起飞前出拦截袭击布拉夫湾的阿根廷编队。当两架海鹞式战斗机赶到现场时,由卡巴洛上尉带领的阿根廷打击编队早已不见踪影。海鹞战斗机编队的长机飞行员,是来自皇家海军的大卫·摩根少校,他回忆说:“当时我正在甲板上飞机的座舱内待命,准备随时接受动员,前出拦截阿根廷战机。就在我将要在座舱内睡着的时候,紧急起飞的命令传来了。我们被告知有阿根廷战机正在袭击布拉夫湾,但是我和僚机并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直到看见有船只冒出黑烟时,我们才知道:出大事了。”
▲身上布满了斑驳锈迹的竞技神航空母舰,虽然年事已高,但是竞技神号依然是英军特混编队的核心,肩负着舰队旗舰的角色
▲英军海鹞式战斗机飞行员大卫·摩根,在6月8日的那场血战中,他与僚机组成的小队拦截了第二波袭击滩头的阿军攻击机
在布拉夫湾的上空无所事事地盘旋了40多分钟后,摩根少校机上剩余的燃油已经不多。由于竞技神号航母停泊在距离马岛海岸很远的地方,他们必须要为返航预留足够的燃油。就在这个时候,阿根廷空军派出的第二批4架天鹰攻击机出现了。原来,在卡巴洛上尉带队出动之后,阿根廷空军又陆续派出了两波攻击机群前往马岛。他们打算在卡巴洛上尉重创敌军登陆舰之后,通过这两波战机清扫英军设立在布拉夫湾的滩头阵地,以此达到重创英军登陆部队的目的。
▲马岛战争期间,身穿飞行装备在战机前待命的摩根少校
驾机在布拉夫湾高空中盘旋的摩根少校,很快就注意到正在超低空突防的阿根廷编队,他回忆说:
“
我注意到海面上有一队飞机,正在朝其中一艘登陆艇疾驰而去,显然,他是要对这艘登陆艇发动攻击。我立刻摁开无线电向僚机通报敌情,并且压下机头从10000英尺高度朝着敌机俯冲。第一架敌机发射的炮弹错过了这艘登陆艇,但是第二架敌机却用武器击中了这艘登陆艇的尾部,我想应该是火箭弹或者炸弹之类的武器。看着炸成火球的友军登陆艇,我顿时感到非常生气。我留意到第三架敌机从我的下方穿了过去,于是我按下了机头,准备先对付这架敌机。这时候,我座机的飞行速度已经逼近飞机的极限速度。就在此时,我用眼角的余光留意到了位于我左侧的第四架敌机。由于他所在的阵位会对我造成威胁,于是我选择先干掉这架敌机。我操纵着飞机向左做了个急转向,然后用左翼下的导弹锁定了敌机。我发射了导弹,导弹很快就锁定了敌机那炙热的尾流,最终把这架敌机炸成了齑粉。”
▲战争结束后,跑到马岛上淘气地与自己战果合影的摩根少校
然而,驾驶第四架天鹰的阿根廷空军第五大队飞行员赫克特·桑切斯,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在十多年后的一次采访中,已经晋升为中校军衔的桑切斯向大家讲述了他死里逃生的经历:“我注意到在我们的右方,大概500米开外,有一支由2架英国海鹞战机组成的紧密编队。我惊讶地看着海鹞战机发射第一枚导弹,于是立刻摁开无线电大喊:‘导弹腾空!导弹腾空!突现2架敌方海鹞!’转眼间,导弹击中了我的同伴。他设法弹射逃生,但是却死在了冰冷的南大西洋上。”
按照桑切斯中校的说法,摩根少校实际上击中的应该是编队中第三架天鹰攻击机。由于当时的场面非常混乱,在紧张激烈的现代空战中,出现这样的描述偏差是可以理解的。紧接着摩根少校的叙述:
“短短5-6秒之后,我重新把机头对准了先前瞄准的一架天鹰。就在我发射导弹的瞬间,敌机突然开始偏航,他似乎发现了我正在发射导弹。由于我们与目标的距离非常近,导弹转眼间便击中了这架敌机。爆炸的弹片将这架敌机切成了两半,它的后半部机身在爆炸中完全‘蒸发’了。在干掉第三架敌机之后,我开始将目光聚焦在自己最渴望的目标身上——击沉友军登陆艇的第二架敌机。不幸的是,当我发射第二枚导弹之后,我的抬头显示器因为故障熄灭了,因此我失去了机炮的瞄准准星。我追上了其中一架逃窜的天鹰攻击机,试图用机炮揍他下来,但是炮弹全都错过了这架敌机。就在这个时候,在高空掩护的僚机注意到我发射的炮弹所掀起的水花。他以为是我遭到了敌机的咬尾,于是便在无线电中呼喊我赶紧拉起机头。而当我拉高之后,他才意识到遭到咬尾的不是我,而是敌机。于是,他开始朝着敌机俯冲,并且用响尾蛇导弹终结了这架敌机。当我们回过头来时,第四架敌机早已不见踪影。”
▲正在发射“响尾蛇”导弹的“海鹞”式战斗机,在这场空战中,摩根少校指挥的小队使用导弹击落了3架阿根廷空军天鹰式攻击机
目睹同僚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在英军海鹞战斗机刀下之后,桑切斯中校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迅速抛弃了机上的所有挂载,降低飞机的飞行高度并且开始以之字型规避航线高速脱离战区。对于桑切斯中校来说,虽然天鹰的空战格斗性能非常优异,但是仅凭他一己之力,是无法与2架装备响尾蛇导弹、配合默契的海鹞式战斗机对抗的。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存自己,并且择日再战!当桑切斯终于甩开身后两架海鹞之后,他惊讶地发现油箱中的燃油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回忆说:“我能够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升,当时我不再关注是否有海鹞战斗机正尾随我而来,因为自己横竖都是要死了。”
▲战争结束后,摩根少校与到访英国的桑切斯中校的合影,两位在战争中刀枪相见的飞行员,在战争结束后成为了难得的挚友
就在桑切斯中校挣扎求生的同时,阿根廷空军派出的第三批四架天鹰攻击机抵达了布拉夫湾滩头。此时,在布拉夫湾两岸驻扎的英军防空部队已经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当第三波攻击机临空的的时候,英军防空部队张开了一张炙热的“火网”,为这四架天鹰攻击机开了一场热闹非凡的“欢迎会”。一时间,无数的曳光弹点亮了布拉夫湾的天空,到处都是横飞的导弹和炮弹。眼看着不可能实施第三轮空袭,四架阿根廷攻击机迅速降低高度,抛弃机上的挂载,以绝尘之速超低空脱离了马岛空域。
回到桑德斯中校的故事中,此时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马岛不远处徘徊的一架阿根廷空军加油机。桑德斯中校回忆说:“我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因为战区内还有友军的加油机正在徘徊。我通过加油频道与加油机取得了联系,他们很快就收到了我的加油请求。现在看来,当时的场面简直让人忍俊不禁。我感到非常紧张,并且不断地恳求他们帮我加上油。他们很配合,一直在给我通报自己的航位信息,但是我却无法导航,因为飞机的导航设备已经被弹片打坏了!”
▲正在接受加油机补给的阿根廷空军“天鹰”攻击机,在勇敢的加油机组员帮助下,桑德斯中校得以死里逃生,成功返航
收到桑德斯绝望的求救后,阿根廷加油机组员们毅然决定脱离预定巡航空域,冒险深入马岛战区寻找迷航的桑德斯中校。桑德斯中校回忆说:“当我最后一次查看飞机的油量表的时候,油箱里的油只剩下400公升。也就是说,油箱几乎是空的。于是我决定不再看油量表,因为这只会徒增我内心中的恐惧感。”在无线电中,加油机的机组人员不断地为桑德斯中校打气鼓舞:“他们用义无反顾的口吻对我说:‘冷静点,年轻人,等我们来找你!’最终,他们找到了我,并且为我的座机加上了油。就这样,我在加油机的陪伴下飞回了基地。毫不夸张地说,我的第二条命都是这些勇敢的加油机飞行员给的。”当桑德斯中校驾驶着弹痕累累的天鹰成功着陆后,阿根廷空军在布拉夫湾上空的这场血战终告一段落。
纵观6月8日的布拉夫湾空袭行动,勇敢的阿根廷空军飞行员们再一次不畏强敌,驾机勇闯死亡陷阱。他们以付出了损失3架战机和3位精英飞行员作为代价,击沉了英军登陆舰加拉哈德号与一艘登陆艇,并且重创了另外一艘登陆舰特里斯坦号。与此同时,负责佯攻的幻影战斗机编队,也取得了重创皇家海军护卫舰普利茅斯号的傲人战绩。若不是飞机落后于时代,这些年轻飞行员所能取得的战绩本应更加惊人。
▲搭乘登陆艇逃离加拉哈德号登陆舰的英军士兵,由于蒙受了巨大的人员与物资损失,6月8日可以说是战争爆发以来,皇家海军所度过的最黑暗的一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英军为登陆部队卸船区域提供的防空保护伞完全形同虚设。地面空防力量粗心大意,而空中巡逻的战斗机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最终让阿根廷空军有机可乘。最终,英国人为自己的粗心大意付出了血的代价:56名士兵和水手被炮弹、弹片和大火夺去生命,另有150人在轰炸中受伤。早已被推迟多日的斯坦利港进攻行动,也因为这场轰炸而被迫再度推迟达两天之久。不少英国的战史研究者因此认为,6月8日是战争爆发以来,英国皇家海军所度过的最黑暗的一天。 尽管英国人最终取得了马岛战争的胜利,但是阿根廷空军的小伙子们却用自己的血泪,在世界的空战史上留下了一笔耀眼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