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家乡:红云崖下小白杨)
| 1956年11月16日,梁上泉与达县专区文工团演员蒲心玉登记结婚后走出登记处。 |
| 今年85岁的著名诗人梁上泉先生,跟流沙河、白桦、雁翼一样,是早在1950年代初20多岁就成名的大西南乃至新中国第一批诗人,也是歌剧剧作家、歌词作家。时值重庆出版社推出7卷本《梁上泉文集》之际,我们用两期专栏打望他的诗旅人生。上期说的是他在云南、西藏的边疆诗歌之旅,本期说说他在家乡的爱情故事和歌剧《红云崖》、歌词《小白杨》的传奇。 周幺婶 梁上泉曾在巴渝世家宅门上手书“玉泉居”匾书一方。他说:“ 玉泉 是把我和老伴的名字各取一字,意思是梁上泉和蒲心玉住的地方,算是我们金婚50年纪念吧!重庆方言剧《街坊邻居》里面那个周幺婶,就是我老伴演的,现在大家都喊她周幺婶,比我名气大得多哟!” “玉泉”新婚之夜第一次住的地方,是达县专区文工团一间道具室。“我们1956年11月7日结婚,今年刚好60年,应该是钻石婚了吧。我们很有缘,1946年下半年我转学到达县县立中学,和蒲心玉的哥哥蒲心成是同学。她哥哥是学霸,各科成绩要是考个99分,都算不及格。” 学霸哥哥有个歌霸妹妹。“妹妹数学成绩这些一般,但作文写得好,长得也乖,唱歌唱得最好,在达县就在小剧团演个娃娃角色什么的。后来还跑到重庆考起了渝女师音乐专修科。” 1950年代,已成为达县专区文工团台柱的蒲心玉,被观众誉为“巴山一枝花”,演当时《白毛女》杨白劳欠债喝卤水自杀、喜儿哭爹那一场,特别入戏。哭得撕心裂肺,翻江倒海,观众也是一片哭声,原来她触景生情。“1948年她从重庆搭顺风车回达县看爸爸,走到家门口,她爸爸为生活所迫,上吊自杀,就差那么点时间就看到爸爸了。人家围到什么正在哭,她以为是啥子闹热,上前拨开人群一看,是自己的爸爸。所以她演白毛女最有体验,一演起就想起这个事情。” 结婚那天的事情,老诗人也是记忆犹新。“那天晚上她演的修改了的川剧《思凡》,大约50分钟,一个人唱一台独角戏,演完了,妆都不卸,在台上,就宣布我们结婚了。我买了两箩筐糖,那个时候买这种东西,我钱还是有的,我的第二本诗集《云南的云》刚出版,稿费还可以。我们把糖一把一把地撒给台下的观众,1000多人就成了我们的宾客。” 一个穿着戏装,一个穿着军装,就这样在舞台上把婚礼办了。“下来找了间道具室,把铺盖抱到一起,就把婚结了,就是这么简单,她比我小两岁多。” 结婚不到两三天,诗人就带着“巴山一枝花”老婆回大巴山婆家。“我原来从老家到达县读中学,要走120华里山路四个场,天不亮就走,走到下午太阳落山,最后照到白塔上,才走拢。这次回去我们走了一天半,心玉还哭了一场,头天一场风雪,大雪飘飘,还要爬一个多高的崖,第二天中午才走拢。父母很高兴。呆了两天,我留在老家体验生活,她又回达县到另一个地方去巡演。从此我们两地分居,8年抗战,我想把她调到重庆,但她是台柱,达县那边根本不放,一直到1963年,我们才调到一起。” 红云崖 近日,四川大巴山地区红四军石刻标语回顾展“革命理想高于天”正在三峡博物馆展出,梁上泉对此十分熟悉。1959年5月,他的叙事长诗《红云崖》在《收获》发表,后来改编成歌剧《红云崖》。他说:“就写一个老石匠,帮红军在红云崖上刻了 赤化全川 的标语,但最后高潮是我艺术加工的:红军走后,敌人逼他上去把标语铲了,他上去不但没铲,还把它改成了 赤化全国 ,敌人就把他打死了。” 最先是他写的一个长篇故事,叫红云台。“我老家达县有个高山,叫红云台。通南巴到处都有这样的山岩,后来我干脆合成一个,就叫红云崖。 赤化全川 的标语在通江,现在都还在,五尺五一个的字,每一笔里面可以睡一个人,几十里外都看得到。” 达县老乡、红四军宣传干部、后任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的魏传统将军,当时手下有八大石匠。“魏传统我收了他刻的两个标语。1951年我随中央老区访问团川陕边分团,在宣汉、万源一带看到那些标语到处都还在,刻在水缸里面,用泥巴敷起的,有的刻在古碑上面。很震动。从小我家周围都有,房子壁头上都写得有。” 梁氏家族也是一个红军之家。“我们家里就有两个红军,一个是叔爷梁章炳,是儿童团打旗帜的;还有一个叔叔梁光忠,成年人,他们家里还算有点钱有点土地,还是保长,也参加了,但都是一去不回没消息。所以解放后我们家里挂过三块牌子:这两位亲戚的烈属牌子。我参军的军属牌子。” 为这些标语而作的《红云崖》歌剧,改改停停前后花了三十多年。“真正我写诗的时间不是最多,这个歌剧花费了我太多的生命。1958年,中国歌剧舞剧院从西安、成都到重庆巡演歌剧《红霞》、《白毛女》,看到我发表在《西南文艺》上的部分《红云台》,就想改编成歌剧,就和我们合作,一边出两个人执笔来改,写一场,谱一场曲。1958年,在北京和重庆同时演出。” 《洪湖赤卫队》、《红珊瑚》、《红霞》,当时全国很多剧同时献演。“《红云崖》也在其中,一个本子,两套人马,中国歌剧舞剧院和我们重庆歌舞剧团都在演,当然他们整体水平肯定比我们高一点。当时搞一个戏,快得很。我们到成都去演出,还得了奖;他们又到广州去演出。当时这个剧还是很红的。” 小白杨 1983年,梁上泉52岁可以称为老诗人了,江湖人称“小白杨”。原来1983年7月,由他作词、部队作曲家士心作曲、军旅歌手阎维文首唱的《小白杨》,成了流行歌曲。 在《小白杨》之前,梁上泉写了一首“大白杨”。1982年,受总政文化部的邀请到乌鲁木齐军分区采访,首长请他为边防战士写一首像他1950年代《茶山情歌》那样流行的新歌。 “我碰到一个刚从全国最高的神仙湾哨所下来的战士,他们那里海拔5000多米,全是雪峰、冰山,见不到一点绿色。换防下来,抱到绿色的树子就哭。我在新疆绿洲,又看到夏天的白杨林带,非常壮观,就写了一首《林带阅兵曲》。” “青杨、银杨、白杨/杨树密,杨树高,杨树壮/我愿,愿做一棵杨树/常立在南疆、北疆、东疆”写于1982年9月8日的这首“大白杨”,太大,没有细节,适合朗诵,不好谱曲,诗人不满意,只好再等机会。 第二年,中国音协组织词曲作家访问团到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和大兴安岭林区采风。“在一个哨所,我看到一个小兵用军用水壶给一棵小树苗浇水。这个哨所处于干旱区,每人每天洗脸、漱口、喝水,也只有一水壶,他却用来浇树苗。” 诗人就上去问他:你是新兵吧?小兵说:你怎么看出来的?诗人说:我是老兵了。他又问他:树苗哪来的?小兵说:家乡带来的。什么树?小白杨。“我一听,去年在新疆看到大白杨像哨兵,眼前看到的新兵像小白杨,心头顿时就打通了:小白杨多像小战士,小战士就是小白杨。整了大半年的这首歌,一下子找到情感的突破口和形象的切入点,《小白杨》就出来了。” “小白杨,小白杨,也穿绿军装,同我一起守边防”。给小白杨谱曲的不止一家,以总政歌舞团板胡演奏家士心的版本最流行。士心38岁就因癌症逝世,梁上泉还写过一首诗《追念士心》:“士心有志惜早亡,演奏飞声曲远扬。合作遍传歌两首,《峨眉酒家》《小白杨》”。 《小白杨》传唱之后,有很多哨所都觉得是写自己的。“新疆塔城地区裕民县塔堤斯哨所,四周全是石头山,寸草不生,有个锡伯族战士探亲带来十棵小白杨树苗,挖深坑种下,还要到20公里外去背黑土,到五公里外背水浇树,最后,只有离哨所最近背风的一棵活了下来。他们听到我写的《小白杨》,以为这首歌就是写他们的,很多媒体也以为是,有的还说是我看了哨所墙报和战士的日记才写成的。” 2008年这个县举行一年一度的山花节,邀请梁上泉前往。“我提出,你们能不能如实写一个书面材料,说明小白杨不是单指这个哨所,更不是我看了墙报和日记写的。对方同意了,给我发来一份书面材料。”上面写着:1983年,诗人梁上泉写了歌词《小白杨》,“歌词描绘的意境,与塔堤斯哨所小白杨的故事惊人地相似,后来,总政歌舞团演奏员士心为《小白杨》谱曲,塔堤斯哨所小白杨的故事随着歌曲《小白杨》广为流传。” 早在2002年,当地驻军就把这个哨所命名为小白杨哨所,后来《小白杨》还成了哨所所在的连队连歌,现在已成了当地一个旅游景点,“2008年,我也去看过哨所的官兵,那棵活下来了的小白杨,已长成参天大树,树身上刻着 小白杨,守边防 ,我和战士们还有游人一起合唱《小白杨》,我很感动!” 本报记者 马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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