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坊六百年

（原标题：便宜坊六百年）

便宜坊是北京现存历史最老的烤鸭店。它店铺原址在米市胡同，靠近康有为住过的南海会馆北面一点，旁边紧靠着一家棺材铺，经过多年风雨剥蚀，棺材铺房檐上雕花和刻字，居然还在。所以，前些年人们寻找便宜坊老店遗址，一般都会以这个棺材铺为地标，比较容易找一些。不过，拆迁的速度快于人们的脚步，如今人们想要再找，只有到老照片上了。

便宜房老店是一座二层的木制小楼，最早开办于明永乐十四年（1416年），到现在整整有六百年的历史了。1917年，新婚的胡适先生偕夫人专程到这里吃烤鸭；第二年，李大钊请两位后来共产党的领袖赵世炎和毛泽东到这里来吃烤鸭——倒腾历史，便宜坊最有自得之处。

便宜坊是随明朝皇帝朱棣一起从南京迁入北京的，最早只是卖熟肉的熟食店，并没有店名。南京的板鸭有名，它卖的鸭子为了适合北方人的口味，进行了改良，最后形成了独到的焖炉烤鸭的制作方法。又因为卖得便宜，食客口口相传，便把它叫成了便宜坊。这个“坊”字，带有南方特点，北京给饭庄起名，都叫楼、堂、居什么的，在明清两代，叫坊的，除便宜坊没有第二家。

便宜坊的匾额，为杨继盛题写。杨是明朝历史上一位有名的忠臣。因上疏当时的大奸臣严嵩的五奸十罪，得罪了严嵩，被贬斥下朝。那时候，杨住在校场口的达智桥胡同，离米市胡同很近，便郁郁不乐地走进便宜坊，借酒浇愁，吃到烤鸭，赞不绝口，一结账，非常便宜，说道：“此店真便宜也！”北京的老药铺鹤年堂的一幅抱柱联，就是杨所写，杨的人品书法俱佳。店主人赶紧拿来笔墨，请杨书写店名，杨一挥而就，写下“便宜坊”三个大字。三年后，杨被严嵩关进监狱严刑拷打迫害而死。杨死后，严嵩听说杨为便宜坊题写过店名，还被制成匾额挂在便宜坊门前，便命老板摘匾，老板被打至死不从，最终保下这块匾额。当然，这都是传说，但杨继盛为便宜坊题写店名却确有其事，这块匾额历经五百多年沧桑，直到“文革”时不幸被红卫兵砸烂。

便宜坊的烤鸭出了名，清咸丰五年（1855年）在鲜鱼口开了新店。有意思的是，十八年之后，即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北京另一家有名的烤鸭店全聚德，在肉市胡同开张，两家挨得非常近，全聚德的前店和便宜坊的后厨，只有一条窄小的胡同之隔。都是卖烤鸭，很有些公开叫板的意思。

我的同学何冀平写过一出话剧《天下第一楼》，专门写的是这些故事。从剧名可以看出，在两家店的比较中，她是偏向全聚德这边的。其实，两家烤鸭各有千秋，各有各的食客，从清朝这两家店开店以来，尽管竞争激烈，却是水涨船高，彼此受益。

便宜坊在米市胡同的老店后来倒闭了，在鲜鱼口那家就是它的老店了。前几年鲜鱼口改造，不知为什么把便宜坊拆掉，东移至如今东侧路边上，老店最怕搬家，老店包括老牌子、老食谱、老做法，也包括老地址。但凡易地，元气大伤。全聚德，引以为傲的是老店前脸的一面老墙，至今完整保存，匾额上“全聚德”三个大字虽磨损得有些沧桑，但依然清晰可见。便宜坊呢？从米市胡同到鲜鱼口到现在，几经易地，根脉已损。私下我曾经猜想，如果杨继盛当年写的老匾还保存着，便宜坊能拥有自己的历史物证，该有多好。为什么当年老掌柜冒死保护下来的老匾，后人却眼睁睁看着它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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