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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升大:粮食里的文化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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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博物馆,跳出的第一印象不外乎是静谧、幽深、古老、神秘,一水儿的高大上词汇。你能想象,走进一家博物馆,满眼农家劳作家什,鼻腔尽是酒香夹着油香,还可以撸起袖管推石磨、拉石碾、鼓风箱、打稻谷,哼哧哼哧和大米、菜籽、芝麻、酒糟为伍一整天吗?劳作气息如此浓郁的博物馆,就在鄞州区高桥镇新庄村,它有一块始于清光绪1889年的金字招牌——“王升大”。

昨天,记者前往这家很接地气的民间博物馆,采访了它的掌门人王六宝馆长,听他讲述,他与粮食的不解情缘—— 记者 余晓丽 摄影 记者 高远

品牌故事 从王记到王升大

公交820路,专门有站“王升大博物馆”,坐着车晃晃悠悠,渐渐驶离高楼林立的城区,进入高桥镇。马路窄了,房子矮了,烟火气却近了,人声喧沸的街市,切切就在眼前,超市、饭店、理发店,小镇居民的生活热闹自足。若不是一块偌大的指示牌,还不晓得,古色古香的王升大博物馆,正在一条小巷深处。

大隐于市,挺有意思。

“王升大”,是宁波的老字号,祖业是米店。在它的商标LOGO上,明明白白写着,始于1889年。老底子,它的招牌挺普通,就叫“王记米店”,最早开在鄞西凤岙老街,创始人叫王兴儒。

走进王升大博物馆,迎面可见的,便是当年王记米店卖米的虚拟场景:着马褂的掌柜,穿长衫的伙计,面前的米斗里盛着白花花的大米。

如今年近耳顺之年的王六宝,是这家百年老号的第四代传人。

他说,阿太(宁波话对曾祖父母的通称)当年卖米有自己的诀窍,别的店家量一升米,用平尺将米升口沿上方的米尽数刮平,而王兴儒和他的伙计,一直奉行“多一角”原则,即在米升的一只角上,多留一座小小的米山,让利于顾客。不管米市行情是否吃紧,不管来买米的是富人还是穷人,这个原则,一贯不变。在王六宝看来,除却阿太爱惜民生的本心,其实,这里也蕴含着一门生意经,小小一角,对穷苦人家,也许就是多一碗粥,是最实惠不过的事了。

旧时还没有什么促销概念,王兴儒的“多一角”,却充满了原始的商业智慧。此法一行,人们竞相传颂:王记米店升大量足,老少无欺。于是王兴儒诚信经营的生意经,创造了口口相传的“王升大”,生意日益兴旺。

如今的王升大博物馆,开在王六宝自己经营的陆宝食品公司内,按仿古风格建了三层小楼,雕花窗格,白墙黛瓦,每一块砖,每一片瓦,几乎都有王六宝亲力亲为的影子。

展品 关于粮食 关于怀旧

在展品征集上,他也颇费了一番脑筋。

自2010年着手筹备建馆开始,王六宝到处收集与粮、油、酒相关的实物,这些,是王升大的主业。

2011年7月,王六宝在鄞江桥发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石碾子。这可是旧时民间加工稻谷、菜籽工艺的实物见证。他欣喜不已,尽管石碾主人一度反悔、提价,他还是多次登门,高价求购,终于让这个石碾落户王升大。

类似这样的老家什,实用价值几乎丧失,收藏价值又不高,但在王六宝眼里,却都是宝贝。“过去我们就是这样劳动的,轧谷、打米,用风箱吹,现在的小孩都不晓得了,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亲手摸到”。

有些体量大的老工具,真的难找,比如风箱、榨油机。王六宝就凭着记忆,自己画图纸、设计,请木匠手工复制出来。如今,成套的碾米、榨油、酿酒等传统工艺器具,成了馆里的常设互动项目,想动手摸一摸、玩一玩,都行。

渐渐地,有人慕名而来,带来了各种民间旧时物件。不仅仅局限于粮油加工,还有晚清民国时期的餐具、酒具,旧时的箱橱、饭桶、煤油灯、老式电话、刺绣钱包,等等。

除了征集、收购,对于那些惜宝的主人,王六宝会写下寄存书,与他们约定,由博物馆代管,随时可以取回。

如今,王升大博物馆开馆已经一年,怀旧物品也越来越多,楼上楼下看过去,渐有时空穿越之感。民国的房产证,晚清的踏步床,百年前的碗盏……无不代表着一种已经远去的生活状态。

为建馆,王六宝前前后后投资了近千万元,展品也渐渐增加到上千种。那,这么多展品,哪一件是镇馆之宝?

王六宝笑笑说,在这里没有什么镇馆之宝,每一件都是时光的见证。要说“宝”,那就是一种精神:感恩土地,珍惜粮食。

“现在,浪费好像变成了一种时尚,把碗里的饭菜吃得空空的,很多人会觉得没面子。这是不对的。”王六宝说,博物馆建起来后,他经常亲自指导参观者使用传统农具,还毫无保留地将自家的粮油加工秘诀、酿酒技艺,传授给有兴趣的人。他想让大家都明白,这看起来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其实来得都不容易。

家族 两次联姻 更添传奇

记者在博物馆转了一圈,发现这个王氏,还真是个出故事的家族。

先来说说,奶奶和油坊的故事。

王兴儒在开米店之前,是养鸬鹚捕鱼的,开了米店后,也常常重操旧业。1919年的一天,他驾船于河上,突然看到沿河的曹家油坊外,有只盛满菜油的大缸破了洞,菜油正汩汩地往外渗漏。王兴儒见状,直接将船里的鱼和水都泼了出去,然后用船舱去接油,并向油坊老板承诺,次日来结清油钱。

这个善举不但给佣工解了围,还赢得了油坊曹老板的赞许。他连夜找人说媒,将自己的独生女儿嫁到王兴儒家当儿媳妇,成就了一段佳话。曹家女儿,就是王六宝的奶奶,曹家油坊,是奶奶的嫁妆,

到了王六宝这一代,佳话又添新篇。1979年,王六宝与夫人周素珍因工作相识,结为伉俪。而周素珍也不简单,身上有着世代相传的传统酿酒技艺,尤其擅长鄞西有名的“滋生双鱼酒”。

这是一种独特的“荤酒”,在宋朝时曾被列为贡品。

相传,唐咸通年间,明州里巷中有童生王可交,年届九十鹤发童颜,外号“王仙人”。王仙人嗜酒,也自己酿酒。一日,其子在玩耍之时,无意将鱼放进了用来酿酒的酒坛,结果“弄拙成巧”,“双鱼贡酒”就此横空出世。

旧时,在宁波西乡,很多人家都会酿制双鱼酒,劳作的人在淋雨、劳累之后,用它来发汗祛湿,功效显著。不过,随着劳动条件改善,酿双鱼酒的人渐渐少了,这种技艺也便慢慢开始失传。

在寻访酿酒师傅,多次学习、改善酿造工艺后,2012年,周素珍成了“王仙人双鱼贡酒”酿造工艺的区级非遗传承人。同年,王六宝所代表的王升大传统粮油加工工艺,也同时获评区级非遗。今年,王六宝的粮油加工,升级为市级非遗项目。

于是,馆长夫妇当年的联姻,成就了今天王升大博物馆“一馆双传承”的独特风景。

理想 博物馆里的文化梦

除了油坊和酒坊的故事,王升大博物馆里还能挖出不少传奇。

王六宝本身也是个蛮有故事的人。从他的从业经历看,他做过小工、泥工、木工、漆工,也做过会计、经理,摇过船,打过铁,穿过藤棚,弹过棉花,还磨过豆腐,卖过大饼油条。三百六十行,他接触过的真不少,跳跃性也很大。不过,在他心里,一直有个重振祖业的梦想。

2003年,百年老号王升大,在他的努力下,终于重新扬起了大旗。

大米、酒、菜油、麻油、酱醋、腐乳、味精……王升大昔日的主打产品,一一重现市场。只是,王六宝并不满足于单纯复原,他还做着一个与文化有关的梦。

王升大博物馆,是梦开始的地方。

如今,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每一件王升大产品,几乎都被王六宝赋予了一定的文化内涵。除了本身已有许多传说的王升大米,双鱼贡酒之外,这里还有只传儿媳不传女儿的“王记太婆月饼”;当年王兴儒主持的咸齑大赛,胜出的一款“小娘咸齑”;王六宝外公劳作中偶然种出的“外公毛竹酒”……

有句话说:世界上走得最远的是商人,比商人走得更远的是商品,比商品走得更远的是文化。王六宝深深认同。

草根出身的他,对于文化的孜孜追求,一直没有停步。他在博物馆墙上悬挂着复制的《康熙御制耕织图》,博物馆内也随处可见甬城名家的字画,而每逢端午、中秋,这里还会举办诗人、画家、琴友的雅集。

王升大博物馆是非遗传承基地,王六宝还想把它同时变成文化开发基地。几年前,他着手投资了甬剧和连环画,如今,民间甬剧团带着《凤岙王升大》,已深入鄞州区城乡,连演了二十多场。投资十多万,以王升大创业故事为蓝本的连环画册,业已出版。

这几天,刚从食博会归来的王六宝,正在笑谈他新投资的动漫产品。“这是一个有教育意义的动漫系列,第一集已经制作好了,题目就叫《粒粒皆辛苦》。以后会在我们博物馆播放。第二集现在正在制作进行中。”

王六宝计划拍一个23集的系列动漫,剧本已开始慢慢琢磨,不过,主题早就定了,告诉孩子们: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原标题:王升大:粮食里的文化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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