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组图)

　　《追捕》书摘

　　编者按

　　小说《君啊，渡过愤怒的河吧》（中译名《追捕》）被称为日本硬汉派推理大师西村寿行的代表作，高仓健、中野良子等一众银幕偶像从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里走进中国，中文版于今年1月出版。

　　“就是他！闯进我家打劫的，就是这个人！”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着女人。被女人用手指着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亦是如此。他放下话筒，转过身来，看到女人正面色煞白地指着自己，在她的身后，则是怒目而视的警员。他没有丝毫要跑的意思，只是在一瞬间浮现出惊诧的神色。

　　“你，跟我们到派出所去。”

　　冈本不由分说地用力按住男人的肩膀，蓦地体会到捕捉猎物后的那种分量。

　　高个子男人任由冈本连拉带拽，只是用一种懵然不知的惊讶表情看着女人。

　　“好了，请你把详细情况说一说。”将男人押进派出所、喘息稍定之后，冈本向那女人问道。

　　“五天前的一个夜里，这个人闯进我的公寓打劫！”女人说，她叫水泽惠子，住在离新宿站不远的西大久保的公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淡定地说道。三十岁上下—这是他给人的印象。可以说，他气质干练、做派持重，目光绝对称得上机敏。目光机敏往往使人联想到某种职业性的东西，而且，还是那种智慧型的机敏。

　　一时之间，冈本也觉得，会不会真的是认错人了。冈本一贯认为，仔细看的话，罪犯的面相里总会带着那么一股子无法遮掩的小气。而这个人却没有，语调也颇为从容。

　　“不会错的，绝对是他！”

　　水泽惠子后退一步，又伸出了玉指。指尖宛如藏了一把剑。

　　五天前的九月十二日深夜，一阵铃铛声将水泽惠子吵醒。那是系在钥匙上的铃铛在轻声作响。睁眼一看，在枕边的黑暗中，一个男人正在翻腾手提包。她想叫，可又害怕得出不了声。她悄悄伸出手，扭开了台灯。那男人一下子愣住了。接下来的一瞬间，男人迅疾捂住了水泽惠子的嘴。叫喊声被堵了回去，变成了身体的挣扎。

　　“再敢喊就杀了你。”男人闷声说道。这一句话叫水泽惠子心生绝望。

　　男人把水泽惠子的手反绑起来，抢走了她白天才刚从银行提取的十二万日元的现金，还把放在枕边的翡翠戒指揣进了口袋。

　　这还不算完，男人的目光又停留在水泽惠子的睡衣上。水泽惠子用屁股蹭着往后躲。“你要不想受皮肉之苦，就放老实点。”男人说着，粗暴地抓住水泽惠子，躺到被子上。

　　“你这畜生！”

　　眼见着水泽惠子用颤抖的声音如此嘶喊，冈本不再顾虑会不会是认错了人。他看到了一个已把廉耻和体面抛到脑后的复仇魔女。

　　“姓名、住址。”

　　冈本冲着那个男人提高了嗓门。

　　“在这不能说。”男人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素来耐不住性子的冈本瞪起眼睛。

　　“到警署再说。”

　　冈本原本想呵斥一句“别耍花样儿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那男人的举止中隐约感觉出了什么，使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即便是在新宿署的审讯室里，男人的态度仍是一成不变。

　　“不能说是有原因的。还是请你们赶紧对那女人的报案核实一下吧。如果搞清楚是弄错人了，那就放人。”“放人可没那么容易哦。”

　　刑警小川轻声笑了，一种冷冷的、不怀好意的笑。

　　“那好吧。”男人掏出自己的烟，说道，“请把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矢村警部叫来。”

　　“矢村警部？”

　　小川停下了点烟的手，盯着那个男人。他认识那个身量高高、可瘦得叫人担心身板会折掉的、鲜言寡语而又孤芳自赏的矢村。

　　“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小川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点上烟，最终，还是把手伸向了电话机。

　　正在厅里的矢村一个小时后赶了过来。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矢村的一双眯缝眼扫向那男人。眯缝眼归眯缝眼，可锐利得像鹰。这双鹰眼所捕捉到的是东京地方检察院刑事部检察官，杜丘冬人。

　　“你还是听那位刑警先生跟你解释吧。”

　　杜丘现出一丝苦笑。就算那个叫水泽惠子的女人认错了人，可要是传出去现任检察官被人当成了抢劫强奸犯，那也会闹得满城风雨，所以才要对名字守口如瓶。

　　“矢村警部，”生就一双豹眼的小川，眉宇间带着不悦说道，“先说说这个人的来历怎么样？”

　　“我自有安排。”

　　矢村只答了这么一句。

　　小川强压着一肚子无名火，向矢村介绍事情原委。

　　“那么，这是你干的吗？”矢村冷眼看着杜丘。

　　“你不相信我？”

　　“我谁也不相信。”

　　“原来如此……”

　　杜丘感觉到，矢村的眼里像是有一双要把什么东西捏碎的鹰爪。就像自己讨厌矢村，矢村对自己也是明显的不待见。加之一个多月前发生了一起案子，持自杀说的矢村和主张他杀的杜丘处于对峙状态，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道无法填平的沟壑。

　　把他找来，并非是出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可是，看到矢村这会儿的眼神，杜丘对于自己的处境突然有了一种不祥之感。

　　这时，其他刑警将一个职员模样的年轻男子领了进来。

　　那男子看到杜丘，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就是这个人！没错，偷东西的就是这个人！”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这下你死心了吧。”小川说，“闯进水泽惠子的公寓之前大约一个小时，你到这位寺町俊明先生的公寓偷东西，被刚好回家的寺町先生撞个正着，他还追过你。而且，两家公寓都在同一个街区，这位先生已经报了案。”

　　“怎么会？”杜丘只是重复着，“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的那个时间段，你在什么地方？”矢村慢慢转回头。

　　“矢村警部，”小川说道，“请你不要插嘴。”

　　“不是告诉你了，我自有安排。”

　　“我也有我的安排。”

　　小川寸土不让。

　　“我没有不在场证明……”杜丘说道，语尾带有一丝慌乱。

　　（编注：本文为《追捕》第一章，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