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二时,日寇联队附森田派华人持信又来吓唬我,信内向我提出以下两点:(1)进入宛平城的高级顾问缨井德太郎等一共四人,要即时送来日方接收,这时双方不许射击。(2)守城和桥的华军在本日下午5时以前要撤出城桥西十华里以外,以便日军进城搜查昨夜晚失没的一名演习兵,否则日方必以重点捣毁城和桥。
我立时在来信信皮背后,回答两条:(1)城和桥的守兵,誓与城和桥共存亡,任何威胁是吓不倒的。(2)缨井德太郎一行四人,也愿与我城和桥共存亡,望你不要顾虑。
我把日寇来信内容和我答复信内容详细介绍给我所属官兵知道,我又策划日寇来犯应战的对策,预想敌若果真来犯,他必先以强烈炮火,把我城和桥一带阵地摧毁后,再以战车掩护其步兵抢夺我阵地,在这夺我阵地的情况下,他的炮兵必向我阵地后500公尺左右延伸其射击,我们为避免无益的牺牲,在敌炮开始射击时,各连队伍阵地除留少数人监视敌之动态外,一律隐藏起来,等敌步兵接近我阵地,再跃将出来与敌作肉搏战,轻重迫击炮连主要摧毁敌之战车和敌密集队伍。重机枪连,在敌轰我阵地时,隐蔽起来,等敌炮兵向我阵地延伸射击时,重机枪连集中火力向来犯敌射击,并能把来犯之敌消灭我阵地前为好。营所控制的第九和十两连,根据当时战斗情况,而以战斗最激烈、最为危险方面加入战斗。
至午后6时,敌的炮兵果真向我城桥以及周围猛烈射击,直至晚8时才停止,而未见其步兵出动,未知何故。
而我应战方针也未得用上。至9日早6时,驻丰台车站的大队长一木清直(日大队的编制要比中国的大些),在他的阵地附近,躲躲闪闪地以望远镜向我城和桥以及周围反复看了好几十遍后,指挥其炮兵向我城和桥进行猛烈轰击,经过两小时,就出动十数辆战车,掩护其步兵向我城桥扑来,我右翼的第十二连最为激烈。我命轻重迫击炮连集中火力消灭第十二连阵地前敌之战车,重机枪连集中火力消灭第十二连阵地前来犯之敌的密集队伍,我率领第九和十两连队伍,由第十二连右翼攻击来犯之敌左侧背,双方发生肉搏战,战斗至11时许,日寇大队长一木清直饮弹而亡,于他的队伍后面,我命我方队伍全面出击,激战至正午12时,才把来犯之敌击退下去,由此更激起了对日寇的怒火。
10日上午8时,日寇联队长牟田口廉也(日联队比中国的团大)亲临指挥,先以强大炮火,把我城和桥以及周围,炸得尘土狂飞,浓烟滚滚,弥漫天空。周围数里内,造成咫尺难辨。继而以加倍兵力集中极强大炮火,伴以战车掩护其步兵,围攻我城桥。而铁桥东端阵地日寇重重包围,战斗最为激烈。我想击垮包围我铁桥东端的日寇,我把轻重迫击炮两个连的炮火,调集铁桥东端集中火力消灭敌之战车和敌之密集队伍。重机枪连集中火力消灭威胁我铁桥东端左翼日寇,我率第九和十两个连队伍,向包围我铁桥东端右翼的日寇猛烈侧击,经反复肉搏战,仍未摧垮顽固之日寇,而我铁桥东端阵地,卒被日寇占领,这时已至下午1时,双方队伍均疲惫不堪,双方相距仅400多公尺,形成对峙状态。
这一场战斗被住营部的翻译日语的王参谋官报师长冯治安,冯治安电话问我现时卢沟桥的战况如何,我说战况虽紧张,而士气还不馁,师长又说,现时卢沟桥的战斗为举世关注,关系到本军的荣辱,你应当如何。我就回答说,我与所属官兵誓与城桥共存亡。我宁可死于战场,决不死于法场,简言之,宛平和卢沟桥就是我和所属官兵的坟墓。师长又说,本日下午3时有人与你联系,望你注意,我已会其意。至午后3时,果然有保安四团二营周副营长长胜带领四个连长来见我说,我营奉师长命令,归编你这个团,全营战斗力共700余人。晚8时,由我营曹营长率领带来,当时我命张副营长鸣歧率领新来的周副营长和四个连长,把目前第三营阵地详细看一遍,以便参加战斗。
我为恢复失地,打垮日寇嚣张气焰,于下午8时,召集所属军官,说明于本夜零下2时,全面出击,夺回我铁桥东的失地,以第三营队伍为主,向占我失地的日寇夺取。第二营遗留下的阵地由新来的第二营接替,在本夜晚全面出击时,第二营先派出一个连,接替第三营遗留下的阵地,即左由龙王庙亘大铁桥,右止城南河岔一线阵地,宛平城防,现时是宛平公安队的主要责任,还是在我们身上,曹副营长要特别注意,预定本日夜零下2时,全面出击,支援我铁桥东端,夺取失地的战斗,第十一连向占我失地的正面之敌出击,第九连右接第十连左翼,向占我失地的日寇右侧背出击,第十二连左接第十一连右翼,向占我实地的日寇左侧背出击,第十连为营之预备队,在第十一连右翼后300公尺处跟进,出击前进时,各出击队伍,尽可能摸进敌阵地内为主,其余在预备队。
轻重迫击炮,以不失时机,消灭敌之战车和密集队伍,在我队伍出击前进时,要结合战况,射程向前延伸,摧毁敌的后方增援队伍和交通,重机枪连紧随第十一连后,根据战况,不失时机,支援我方队伍,曹营长所属队伍,向当面之敌进行猛攻,使不能抽出队伍支援铁桥东端他的队伍。
各单位注意以下四项:(1)出击开始时间,本夜晚零下2时。(2)本夜出击联络记号,每官兵以白毛巾围绕脖颈。(3)本夜口令“必胜”。(4)我桥东失地恢复后,发射五发红色信号弹为记号,各出击队伍才可撤回原阵地。
至零下2时,各出击队伍均到达出击预定的位置,转眼间,震动天地的枪炮声混为一体,我所率领的第三营队伍与日寇发生争夺战的激烈战斗,经过一小时之多,即转为相继不绝的肉搏战,我一面督促曹营长向当面之敌猛攻,并把他所留的预备队第六连抽给我,我又抽出重机枪一个排,连我原留的第十连,合计两个步兵连,一个重机枪排,向日寇左侧背猛攻,才把占我失地的日寇击溃,我的失地才恢复,各连队伍均兴高采烈地只顾追击击溃之敌,忽略未逃脱零星之敌,我也只顾随追击队伍前进,不意未曾逃脱零星之敌,在黑暗隐蔽之处,以手雷炸我,把我左腿下肢炸断,紧接又以手枪弹,从我左耳旁钻进,透过右耳下出,当时得到随从兵抢救,抬出战场,被送到了长辛店车站,引起中外记者,把我团团围绕起来,纷纷问我战斗情况和拍照我伤势。我因伤痛难忍,简单回答数语,就乘车来到保定斯诺医院进行治疗,关于我的受伤经过和战斗情况,翌日晚就广播全国,翌日早全国报纸均以第一版位置披露我受伤情况和战斗经过,这种报纸在各大都市博物馆内很可能找到。
军人天职是保国卫民,而日寇已侵入我国内,是我辈军人奇耻大辱,在这七七事变小小的战斗,纵各有点滴功绩,实不足以弥补日寇祸入我国之羞,复承举国同胞推出代表,不惮边远和酷暑,纷纷来到宛平和卢沟桥,慰问我守城和守桥官兵,并以大批珍贵事物,如卷烟、橘子、饼干、鞋袜、衬衣等赠给我官兵,我官兵感愧之余,只有努力杀敌,以报答举国的期望和厚意。
我进入保定斯诺医院,进行治疗我的断腿和耳旁伤的经过扼要如下:
我进入保定斯诺医院,承院内全体师生对我多方照顾,立时腾给三间大病房,全院师生均来慰问我、安慰我、服侍我,我得到这样无比的热情和爱护,使我伤的痛苦,在无形之中减少过半,又承全国同胞不惮酷暑和千里迢迢,接踵来到保定我病房慰问我,并以极珍贵的食物以及银墩和锦票巨款等赠给我,尤其使我最为感动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在日理万机的百忙中,特派了男女同志共四人,专程来到保定我病房慰问我,并以极珍贵的食物以及银墩、巨款等赠给我,使我禁不住的热血沸腾,顿时喜泪盈眶,我永远感谢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的腿伤痊愈,原来各首长宋哲元、冯治安、张克侠、何基沣、吉星文等一再通电催促我速回部队,我回归部队后,又担任一七九师六七三旅副旅长,兼任一○六五团团长。参加汉口外围大会战固守汉口东大界岭一带,与日寇厮杀三月,其中肉搏战近百次。
(本文摘自辽宁人民出版社《二十九军老兵在卢沟桥上最后一次集结》 方军著)
(原标题:金振中:卢沟桥前线的直接指挥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