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已为清理核辐射工作投资140亿美元

华尔街日报报道 距离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核事故、辐射物扩散到周围社区已近八个月了，日本政府却仍在头疼该如何清理这个乱摊子，这加深了人们对健康风险的恐惧，激起了人们对政府的不信任情绪。

日本在核辐射清理工作上斥资140多亿美元，但是政府的行动准则中却缺乏详细措施。新的清理核辐射法到明年1月才生效，福岛县各市正在将学校场地和公园内受污染的表土挖掉，但是东京方面却尚未决定在哪里存贮污染物。一些城镇里无奈的居民们种植了向日葵，不是为了收获，而是让它们从农田里吸收放射性物质铯。

在离废弃的核反应堆将近40英里的地方有一个人口为332,500人的城市，当地的义工定期给人行道浇水，那里的辐射示数很高，然而这么做可能会将污染物扩散到污水系统中去。附近一家园艺公司主管、48岁的西牧广门（Hiroto Nishimaki，音译）说，每个人都还在黑暗中摸索。

有一位客户要求把受污染的草除掉，西牧广门于是打电话给当地的劳动监察机构，查问他是否需要执照才可处理放射物质。他说，劳动监察机构让他去找文部省，文部省把他转给环境省，环境省又把他转回给文部省。西牧广门非常沮丧，他去找当地的议员，被告知不需要执照。

日本拿出清理方案的过程这么困难暴露出一个致命的不足之处──中央决策能力疲弱。自从3月11日地震海啸发生以来，缺乏明确的领导就一直是个问题，加上官僚派系倾轧，减缓了政府的反应速度，削弱了政府的当责能力。

在海啸摧毁福岛第一核电站冷却系统电力供应之后最初的关键几天里，政府和核电站经营者东京电力公司（Tokyo Electric Power Co.）在谁来负责控制灾害升级上有争执。当局不顾辐射水平很高的报告，延误了危险地区居民疏散的时间；他们不理一些专家的要求，没有发碘片来防止甲状腺癌的发生；他们坚称核设施附近地区生产的肉和蔬菜是安全的，尽管他们并未进行充分的辐射测试。

现在日本如何进行辐射污染的清理，将部分决定长期损害的程度。等待采取行动的时间越久，辐射物通过风和雨扩散，并且进入水和食物供应链的风险就越大。放射性铯（专家说其污染遗害长达300年之久）极易与土壤粘合，也可由水中的泥沙携带。10月初，日本还在福岛县以外距离核电站125英里的一处社区检测出极高的辐射水平，引起对于高污染的新恐慌。

低水平污染对健康影响的不确定加剧了清理任务的复杂性，究竟到什么程度的污染才是对健康明确有害的呢，科学研究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高辐射水平，例如由原子弹造成的辐射，无疑是危险的，甚至是致命的。但是低水平辐射有多大影响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人们多年，如今更是越发地含糊不清，加剧了人们对于日本的清理工作要进行到何等程度这个问题的争执。

一些专家说，某些权宜的临时清理工作有进一步导致辐射扩散的危险。福岛县的学校在校园的地面上挖洞，铺上塑料布，然后将受污染的土壤临时贮存在里面。但是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核工程教授、在美国联邦政府核清理小组中任职的金伯莉口克弗特（Kimberlee Kearfott）说，塑胶制品不能长时间地封住放射物的泄漏，如果放射物进入地下水并聚集在那里，会比土壤受污染更糟糕，因为放射物在水中能迅速传播。她说：这种浅坑掩埋的方法美国自1960年代起就没有用过，它绝对不是一个好法子。

日本环境省在明年1月开始正式负责清理工作，该部门官员说，责任会变得更加明晰，但是他们承认这个任务是令人生惧的。环境省副大臣南川秀崎在一次采访中说，我们在这个领域里没有经验，而且我们面临的是这么广袤的地区，特别是如果把福岛县以外的地区堆积的污染物也包括进来的话。他说，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成功完成去污工作，目前还没有明确。

其他有些国家的核清理工作已经进行了多年。专家说，在切尔诺贝利（Chernobyl），核事故发生了25年之后，周围的森林里仍然能检验到放射物。美国政府在过去20年内耗费了340多亿美元用于华盛顿州汉福德（Hanford）一片586平方英里面积区域的核清理工作。这片区域在40多年前遭受了核污染，这里的地下核废料储存容器曾被认为是不可渗透的，但是最终却泄漏了。根据美国能源部（Department of Energy）的资料，清理工作预计还要再进行50年，还要耗费1,150亿美元。

人体接触到的辐射剂量是以西弗（sievert）为单位来计量的。世界范围内，普通人平均每年通过环境、宇宙光和食物所接触的辐射量大约为2.4毫西弗，不包括X光和其他一些人为的来源。根据日本政府的数据，日本人在灾难发生之前的所接触的辐射剂量是平均1.5毫西弗。

日本制定的安全上限（每年20毫西弗）是许多科学家认为会明显危害健康的辐射量水平的1/5，但是每年20毫西弗已是安全范围内的上限，独立国际机构国际辐射防护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Radiological Protection）表示，在事故发生后不应长期超过这个标准。长远来看，日本的目标是把辐射水平降低到每年1毫西弗或更低，专家认为这个目标在某些地方可能很难实现。

今年9月，日本环境省建议政府出资彻底去除辐射水平超过每年5毫西弗地区的污染。在地方官员投诉之后，政府将清理范围扩大到辐射水平为1毫西弗以上的地区，面积估计达4500平方英里。

日本政府官员说，日本没有应对大面积核扩散事故的规划，灾难发生后的最初几个月里，没有一个对清理工作总负责的部门。最具备核事务知识的核能与工业安全局（Nuclear and Industrial Safety Agency）只负责处理核电站的污染，环境省只负责监查离岛的辐射水平，作为侦察外国武器试验的部分手段。

当时政府各部门之间的分工很细：文部科学省监测辐射水平并且给学校提出建议，农业省监测农地土壤，国土交通省负责清除排水系统的污染物。核应急响应总部设在首相办公室，由各省厅的代表组成，本应协调所有的核相关问题的处理。但是政府当局承认他们没能做出一些重大决策，例如制定清污计划以及在哪里永久性贮存放射性废料。

今年8月，事故发生五个月之后，国会通过一项法案，让环境省负责核污清理，而在该法案生效的明年1月1日以前，当局尚未决定如何最好地清理污染最严重的地区。

清污工作的一个难题是，如何关注所有突然出现的不同方案的动向。中央政府打算立刻给污染程度最高的地区制定清理计划，这些地区目前人员已经疏散，每年的辐射水平超过20毫西弗。对于那些污染水平较低的城市，新法指定地方政府按照中央政府的准则拿出自己的方案，由中央政府出资。

郡山市（Koriyama）地方官员说，今年4月一所学校测出放射物，其数量在一年时间里将超过20毫西弗。当时政府的指导意见是限制辐射水平高的学校的户外活动，但是却没有如何降低污染水平的指导方针。

郡山市当局联系了核专家，被告知除掉学校场地上的一层表土可以降低辐射程度，因为铯通常会在土壤上层聚集。一次半个小时的试验证实了这个建议的效果，于是在4月底，当局开始在当地各所学校积极挖土。

文部省学校去污咨询处理部门的主管平下文保（Fumiyasu Hirashita，音译）说，文部省没有阻止郡山市的做法，但是最初也未给予积极支持。接着文部省自己做了实验，发现挖土的办法有效。今年5月，文部省说政府将为这种方法提供资金，如今福岛县已有超过300家学校使用了这种方法。

文部省跟踪的郡山市四个地区，目前检测到的最高辐射水平是每年9.8毫西弗。

但是挖土方法造成另一个难题：怎么处置那些被污染的泥土。没有一个省厅负责这个问题，文部省提出一种选择：把泥土埋起来。

日本政府最近指示每个市政府给废料寻找一个临时的贮藏地，政府会确保提供一个过度性贮藏设施，同时就在哪里永久性贮藏废料这个敏感问题进行讨论。

郡山市起初计划把污土埋在该市的垃圾填筑地，但是当地居民反对。市当局于是要求每所学校把污土存在校园里，等候中央政府的指令。

郡山市第一初中（Koriyama Daiichi Junior High School）是最先挖掉表土的学校之一，该校把污土堆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最后，学校在教师停车场下挖了一个洞，铺了塑料布、新土和石子。

核专家说，成功清污的诀窍在于迅速收集并隔离放射物，而不是在不同的临时贮存地之间转来转去。福岛的所有学校现在要么是把污染土壤填埋了，要么就是把污土堆在了校内的某个角落，没人知道这些污土要这样存放多久。有人认为，如果放射物质铯穿破了塑料层，虫子、种子和老鼠就能把它再拉回地表，制造出新的辐射危险地区。

曾经参与华盛顿汉福德清污工作、现任美国能源部加州门洛帕克市（Menlo Park）首席安全官员的吉姆口塔皮尼安（Jim Tarpinian）说，权宜的临时清理工作是有风险的，清污工作必须仔细计划，这样才不会把情况弄得更糟。

对福岛广阔农田的清理工作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贮污问题。农场不能在每千克发出超过5,000贝克勒尔辐射量的土壤上种植水稻。农业省现在表示去除受污的表土可能有效。农业省说，即便只给受污染的农田刮去4厘米厚的表土，就会产生330万吨的废土。

郡山市的一些居民觉得有必要采取更多的行动。62岁的崛光利（Mitsutoshi Hori，音译）是一家房建材料公司的老板，他说他女儿和她的两个孩子因为担心健康会受到危害，今年5月离开了郡山市。

崛光利组织了70名义工，每个星期天清理学校周围的街道。在最近的一个周末，崛光利身穿雨衣，带着外科手术口罩，把高压水龙头对准泥泞街道上的缝隙冲水，那是铯比较容易聚集的地方。另一位义工测量了这里的辐射水平：每小时1.5微西弗。他们的目标是把它降到0.2微西弗。

崛光利承认他从人行道上冲走的铯可能最终会进入城市的排水系统，但是他说义工们是遵照该市的清污指南行事的，而且这样能让走路上学经过这里的孩子们更安全。他说，我希望离开的人们能够回来，使郡山的经济重新活跃起来。

（YUMIKO ONO 来源：华尔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