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踏上宽阔的新公路,匆匆而行;我们在崎岖的山路上攀登,脚下坎坷不平。我们沿着红军血染的道路寻觅,看了许多,听到许多,想说许多……我们的心不能平静,那桩桩虽已过去,但永远不会消逝的往事,渐次累积在心中,铸成一座远比阳光照耀下高入云天的祁连雪峰还要巍峨、辉煌的纪念碑。
伫立黄河岸边,我们凝望着虎豹口拍岸的惊涛、峭立的壁石,浮想联翩的思绪在抢渡黄河的战场上驰骋。我们仿佛看见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总政委陈昌浩在陡峭的山崖上,任冷风吹拂着他们单薄的衣角、干裂的嘴唇、火热的胸膛。沉沉夜色中,他们挥手指挥红军健儿奋勇渡河。
1936年10月24日夜,一个孕育着烛天的火焰,浴血的搏击,悲壮的毁灭,永恒的纪念的夜晚!从此,虎豹口这个鲜为人知的龇牙咧嘴的峭峰,就写入了红军军史。虎豹口奏响了红西路军西渡黄河远征的高亢战歌!
我们登上紧依古浪县城的西山头,在早春略带寒凉的野风扑打下,听着穿城而过的火车的鸣笛声,望着鳞次栉比、充满生机的古浪城。古浪是座美丽的城,滔滔的古浪河从脚下流过,巍峨的祁连山在身后突起。这里曾是红九军与马家军激战的战场。在冰天雪地封冻着的山冈,在凄风苦雨吹打着的壕沟,在城里的每一道街、每一条巷、每一个院落,都曾倒下过英勇血战的红军指战员。红九军参谋长陈伯稚,二十五师师长王海清,二十七师政委易汉文以及两千余名红军将士长眠在这里。
我们在高台县烈士陵园陈列室,被几张从敌伪档案中缴获的照片紧紧地吸引。其中一张照片,中央的条凳上并排放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红五军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十三师师长叶崇本。我们的心被一种浓厚的悲愤情绪所笼罩,一种撕心裂肺的情绪。从腥风血雨的冷酷旧社会到温暖的新中国,这绝不是时间的流程,而是老一辈革命者用理想,用鲜血,用头颅浇铸成的康庄大道。阳光溢满陈列室,我们久久地站在照片前,总觉得有股热浪不断地冲击着眼眶,眼前变得模糊了……
老槐树铮铮挺立在高台县人民政府的院中。这是一棵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分出密杈疏枝,遮住了蓝天白云。它劲松般挺直的树干,是那么坚定,拇指般大小的绿叶,是那么青翠,生机勃勃,朴实无华。马家军曾经将一名红军护士长,用两根长钉活活地钉死在树上。我们抚摸着老槐树粗壮躯干上的树皮,开裂而斑驳。老槐树粗干上下有两块碗大的陀螺似的伤疤,50年来越来越大,突兀的瘢痕似乎向人世间昭示着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历史不是凝固的,光明终将代替黑暗。
高台群众喜爱老槐树,尊老槐树为"红军槐"。"红军槐"老枝嫩叶,郁郁葱葱,清风掠过枝头,时而像高歌长啸,时而似浅唱低吟。是啊,老槐树在唱歌,在唱一支悲壮的歌,在唱一支欢乐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