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名琛的镇定,首先来自他的巫术活动。原来他在总督衙门建了一个“长春仙馆”,里面祭祀吕洞宾、李太白二仙;一切军机进止都取决占语。其过十五日无事,就是两个大仙告知的。而广州城恰恰十四日沦陷。当时民谣曰:“叶中堂,告官吏,十五日,必无事。十三洋炮打城惊,十四城破炮无声,十五无事卦不灵。洋炮打城破,中堂仙馆坐;忽然双泪垂,两大仙误我。”
但是,另一方面,叶名琛还是作了积极迎战准备的。除了发布告示悬赏杀敌外,他还下令整备团练二万余人。各地民团积极响应,“城厢内外,各榜长红,约剿杀外人,同仇敌忾”。民团的骚扰也有一定的效果:其一,他们用装满火药的沙船袭击岸边的英军军营,虽然没有炸死他们,也着实吓唬了这300名士兵。其二,他们沿用赤壁之战的火攻之法,用四只筏子,点燃后漂到英舰旁,造成了英军的混乱。其三,英军的一艘小船,曾经碰触到民团抛掷的火药瓶,烧毁。
广东水师也发动了袭击。比如,他们安放的水雷爆炸,可惜稍稍提前了一些。再有,广东水师的几艘战船曾经炮击两艘英舰达二十分钟。同时,水师船只不停地骚扰英军补给船,并发动对英军驻扎地的火攻。
如此看来,叶名琛得名“六不总督”,即“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负,古之所无,今亦罕有”,实在是冤枉。其真实的原因,一在于随后中国战败,总要有个替罪羊,叶名琛就成了众矢之的。其二,对叶名琛的“六不”定论,成为一种普遍的观念,如此则无法能够全面再审视这位悲剧人物。据学者考察,叶名琛当时能够动用的兵力非常有限,因为南方的绝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到镇压太平天国的前线去了,英军是趁虚而入,动用民团是不得已的办法。在有限的条件下,叶名琛是战了的,只是战而不胜。同时,他拒绝讲和,也无可厚非;如果讲和,无异于投降。因此,他没有和,也没有降,也没有逃跑,一味死顶,则是事实。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是他的扶乩求仙,实在是愚昧之极。
叶名琛有着很多的无奈,但何尝不是帝国的无奈呢。
1859年1月5日,叶名琛被俘后被掳到停泊在香港的英舰“无畏号”上。如此高官被俘,英国人倒也没有虐待他。而且总督自始至终也保持了一种凝然的气节。据《香港纪事报》载,军舰上所有军官很尊敬他。偶然有人上舰,都向叶脱帽致意,他也欠身脱帽还礼。他在军舰上生活了48天后,即被解往印度的加尔各答。
时人评价叶名琛的,骂者居多。但也有在叶死后写挽联执公允之论的。
其一曰:
公道在人心,虽然十载深思,难禁流涕;
灵魂归海外,想见一腔孤愤,化作洪涛。
在印度,叶名琛有两首诗阐明自己的心迹。
其一曰:
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
纵云一范军中有,怎奈诸君壁上看。
向戎何必求免死,苏卿无恙劝加餐。
任他日把丹青绘,恨态愁容下笔难。
其二曰:
零丁洋泊叹无家,雁札犹传节度衙。
海外难寻高士粟,斗边远泛使臣槎。
心惊跃虎茄声急,望断慈乌日影斜。
惟有春光依旧返,隔墙红遍木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