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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洋:越南不可能成为替代中国的Pla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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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洋(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

不定经济增长目标,给政府留下一些政策空间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没有提全年经济增速的具体目标,一方面是因为目前存在很多的不确定性。比如疫情会不会反复、经济恢复状况如何、就业和消费的恢复程度怎样等等都不确定,面对这些不确定性,不设定目标给政府留下了一些政策空间。

姚洋

另一方面,虽然没有定具体的GDP增长目标,但是定了一些其它目标,比如民生目标、就业目标、脱贫攻坚目标等等。这些目标的实现,都是需要花资金的,不能保经济增长,我们便力保民生、力保实现脱贫。如此,政府的政策空间便大一些。

失业率上调,显然是基于对今年的经济形势的判断。今年的就业压力非常大,城镇新增就业900万,而高校毕业生有870多万,那么其实今年的就业目标主要就是要解决高校毕业生的就业问题。所以,这个目标比较实在的一个目标。

从正面理解,提高通胀率就是给刺激政策提供一些空间。事实上,中国根本不需要考虑通货膨胀率。因为中国目前的物价,除了猪肉,都在负增长,而猪肉现在的价格也在往下降。所以,CPI定3.5%的目标,显然是为了给刺激政策留有一定的空间。在目前的状态下,我们还是希望物价能温和地上涨一点,从而刺激企业的生产。

今年的就业形势比去年差很多,这是国家层面对当前的经济形势有一个比较客观的判断。今年实现失业率6%的目标是比较困难的,因为3月份失业率是5.9%,4月份变成了6%。未来几个月,就业形势能有较大的好转吗?我认为难度很大。所以,要实现6%这个目标,还是有难度的。此外,6%只是城镇的失业率,没有把农村户口的失业人员算进来。如果把他们算进来,这个数值就更大了,我估计在10%左右。所以,我认为解决失业问题的压力非常大。

大银行往往不愿意给小微企业贷款

只看赤字率,不能成为衡量财政空间很好的指标。报告提出今年一般国债新增1万亿,专项债新增1.6万亿,特别国债增加1万亿,加起来是3.6万亿。去年国债总规模是4万多亿。那么,我们今年的国债总规模就是7.6万亿。这个只是我们基于去年的数据推断的结果,具体数值是多少不得而知,但国债总规模如果能达到7、8万亿,规模也不小。

1万亿抗疫特别国债的作用取决于我们如何去用它。目前,中国疫情基本结束,所以实际上要用在抗疫上面的资金比较少,也许就是用来做一些科研和一些简单的防疫。中央政府层面发行的2万亿国债应该重点用在保民生、保实体经济等等。

特殊的转移支付机制是正确的,因为中国的财政体制是中央对接省,省里拿到这些资金,再往下分。然而,特殊的转移支付就相当于要求各个市县先做出一些规划,省里同意后,向中央申报,中央直接把资金打到市县,不再经过省级这一层,我认为这是一种改进。

扶助中小企业的政策主要是银行贷款增长40%。我认为这个标准是提得比较高的,要达到这个目标,难度非常大。因为大银行本身就不太愿意给小微企业贷款。如果大银行要完成这个任务,他们的商业模式要进行大的改变。这些小微企业不在他们的数据库里,他们都不了解这些小微企业,如何去做风控?但是互联网银行做小微企业的风控就很方便,因为他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数据,所以风控做得比较好,让传统的大银行去做这件事情,难度非常大,他们必须要想办法转变经营模式。

比起供应链断裂,更应担心高科技企业受钳制

世界经济仍未适应新冠疫情带来的冲击,因为它现在还在低谷期,还面临着怎么恢复的问题。所有的国家现在都面临同样的问题,大家都在摸索,中国也在摸索。我想这种状态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情况有所好转,肯定要到下半年。

疫情反弹的可能性肯定是存在的。如果到了下半年疫情再次出现,全球经济肯定是一次“W型”的衰退。至于会不会发生金融危机,要看各国怎么应对。经历了第一次危机,积累了经验,那么在应对第二次危机的时候肯定会更加得心应手一些,所以短期内发生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我认为所谓的“逆全球化”主要发生在美国,其它地方并没有呈现“逆全球化”的趋势。在2008年金融危机结束之后,全球化就已经开始在调整了。这次疫情使中国的一些产业链中断,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长期的现象。等疫情过去,这些供应链又会恢复。我们要担心的是美国对我们的高科技企业的钳制,对于这一点,我们要想好应对办法。

特朗普说让制造业重回美国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他没有能力去指挥美国企业。如果他做得太过分,美国的企业会联合起来反抗。考虑美国的态度,不能只看特朗普一个人。特朗普的所作所为都还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如果他要去突破现有的法律框架,他的处境会非常困难。所以,我们一定要搞清楚哪些是他在现在的法律框架下能做的,哪些是他必须得突破法律框架才能做的。

要想通过提供资金或者立法的方式让企业重回美国,必须经过国会的同意。但国会未必会同意,美国企业的游说能力也非常强,它们也可能不同意。

不会形成一个以中国为中心的全球价值链

越南不可能会成为替代中国的plan B。越南的人口不到中国的1/10,越南的出口量是中国出口量的零头。2019年中国出口额近2.5万亿美元,越南只有2600亿美元,我认为越南的出口增长50%,对中国的冲击也就是几个百分点。所以,它不可能替代中国。没有一个国家可以替代中国,大家都不要忘记中国的规模有多么大。

疫情之后,全球也不会逐渐形成一个以中国为中心的价值链,没有所谓的围绕着哪一个国家打造价值链的现象。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出现。有人说中国是世界的工厂,是因为中国是世界的组装厂,但是不能说以中国为中心打造价值链。价值链都是分散的,是网格状的,没有中心。以后也不会完全以中国为中心,当然,中国的分量会增加这一点是没错的。

如果纯粹从货物流数量上来说,可以说是以中国为中心。但是如果看研发情况,那就不是以中国为中心,而是多中心的,恐怕目前最大的研发中心还在硅谷,日本、韩国、欧洲也都有研发中心。当然,现在深圳、杭州也兴起了。所以,价值链是一个多中心的网格状的形状。这种情况不会改变。

全球化不会转变为区域化、本地化?因为现在每一个产品都是世界制造,企业并没有动力只集中在某一个区域里采购产品。当然,有些区域内的联系会增加,比如,中国和东盟的关系会越来越深入,同欧盟之间的关系也很深入。但是,这并不妨碍欧盟国家和其它地方的企业发生合作关系。如果按照单个国家来计算,德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其实是中国。

所以,我认为不能笼统地说全球呈现出区域化、本地化的趋势,全球还是一个多中心的网格状的状态,只是有些地方的网密一些,有些地方的网疏一些,仅此而已。全球化会做一些调整,某些地方的网的密度会改变,但是完全变成两张网的可能性不大。

在疫情冲击下,需求下降,因为缺乏生产动力,供给也随之下降。中国目前因为消费不足导致了经济的低迷,中国的企业虽然目前可以开工,但是缺乏订单,这完全受制于需求。面对今年的世界贸易环境,中国不管实行什么进出口政策,其实用处都不大。例如中国实行出口退税的政策,但因为没有需求,这个办法基本没用。所以,这次政府工作报告中基本上没提出口,主要提了开放。现在的情况不像以前世界的需求还在增长的时候一样,有了鼓励性的措施,出口就会多一些。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外贸企业只能看看能不能在国内找到需求或者把部分的产能搬到国外去。

本文为网易研究局独家稿件,不构成投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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