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海：推行"轻徭薄赋"的税制改革 寻求开源节流

作者|刘俊海（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

上次接受了网易研究局关于个人所得税改革的采访，从个税改革出发，我又想到一件事，就是配套改革。将来我们的社会保障制度改革也需要配套推进，做到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幼有所学。推行“轻徭薄赋”的税制改革也意味着财政压力增大了。所以一定要寻求开源节流的新途径。在开源节流方面，将来可以做很多工作。一方面，要推行“轻徭薄赋”的税制改革；另一方面要确保政府支出的财政来源及其公共服务的供给质量。

我想从三方面来谈谈：一是节流，二是开源，三是鼓励创新小微公司的企业组织形式。

一、节流的制度创新

就节流而言，首先建议按照深化改革的需要，依法有序精简机构，裁减冗员、精兵简政。为减少政府支出压力，可以考虑有序削减财政供养人口。对各级地方的机构法定职责、现有的工作量可以进行科学评估，看有无拆庙或裁员的空间。有些工作还可以通过政府采购服务来完成。既要保证工作不停摆，确保工作对得起国家与人民重托，也要妥善安置岗位富余人员，鼓励其在其它工作岗位平台上兴高采烈地建功立业，不能推向社会不管。让他们投资创业也是个选项，不过也不容易，世界上没有容易的工作。

其次，各项财政支出要倡导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作风。地方财政支出要量入为出、量力而行，提高每笔支出的透明度。为反对浪费，建议制定一部《反浪费法》。反浪费与推进反腐倡廉可以结合起来，共同推进。

二、开源的制度创新

开源就是要千方百计增加收入。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天然就具有很多制度与资源优势。一是，我们有很多国有矿产资源。将来可以鼓励矿产资源的勘探与开发，加大开发力度。把矿产资源稳稳地端在自己手里，不仰人鼻息，自己用着方便，也可减轻对进口的依赖，如果能出口还可增收创汇。

第二，要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国企说到底是国家所有的，也是全民所有的。如果国企增加收入，纳税人缴纳个税的负担也可降低。国有企业是国有资产的核心组成部分。《企业国有资产法》第3条规定：“国有资产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国有资产所有权”；第17条第1款也要求国家出资企业“接受公众监督，承担社会责任，对出资人负责”。因此，国有企业就是全民所有企业，国有企业的实质投资者是全国十四亿人民。把全民界定为国有资产的实质权利主体，有助于把全民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最大化作为强化国有资产监管、完善国有企业治理、提高国有企业透明度的指南针。要继续深化国企改革与国有资产的监管体制改革。国资委、财政部等相关国有资产监管的职责可以进一步整合与优化。

第三，要深入研究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战略。我今年1月17日参加了清华大学国有资产管理研究院的成立仪式并获聘研究员。在会议上我了解到，我们现在有500万亿国有资产，如果平均下来大概我们一个人36万元人民币。其中还包括210万亿的非经营性国有资产。所以，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预防国有资产流失大有文章可做。

第四，要拓宽国有资产的外延。国有资产包括物权（土地所有权、矿产自然资源的物权）；债权（包括税费债权）；股权；知识产权；信托受益权；大数据产权；网络虚拟产权。人力资源其实也是最宝贵的国有资产。

第五，要探索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全新商业战略。既要减损，也要增益。要提高国有资产的使用效率，提高价值创造能力。要完善国有资产监管。除了国内的国有资产，还有海外国有资产，都要纳入监管轨道。要加强对海外投资的监管。不能说走出去投资了，就没人管了，这不行。

三、特殊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制度创新

我主张修改《公司法》的时候，引用一种全新的特殊有限责任公司，这类公司本身是公司，不交法人所得税，不交企业所得税，仅仅是在有限责任公司向股东分红的时候，作为个人所得税征收。

十九届四中全会决定指出，“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健全支持中小企业发展制度，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发展”；“健全有利于更充分更高质量就业的促进机制”。鉴于中小微企业多是家庭企业，且是创造就业的主要平台；为精准体现“放水养鱼、轻徭薄赋”的结构性减税政策，鼓励中小微企业可持续发展，建议建立具有我国特色的特殊有限责任公司制度。

这种公司，其核心特征是，股东既享受股东有限责任待遇，免于个人独资企业投资者和普通合伙人对企业债务的无限连带责任；又享受个人独资企业投资者及合伙人的单层个人所得税待遇，避免公司法人层面的法人所得税义务。换言之，此类公司本身不缴纳法人所得税，只有股东在分取红利时才缴纳个人所得税。为避免这种单层课税、股东责任有限的公司组织形式被滥用，建议将股东限于自然人，并将公司类型限定于个人创业的夫妻公司、家庭公司等中小微公司。

我国2006年《合伙企业法》导入有限责任合伙（Limited liability partnership,LLP）时将其译为“特殊的普通合伙”。为避免误解，建议借鉴这一立法技术，将单层课税的有限责任公司命名为“特殊的有限责任公司”。这样，我国现有《公司法》中的固有有限责任公司与“特殊的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也不会发生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