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商征税的两个权衡

据媒体报道，自今年4月开始，全国主要沿海省区市的税务部门相继约谈辖区内的电商企业，并引发了国家要对淘宝卖家全面征税等各种猜测。而5月5日，国税总局《关于坚持依法治税更好服务经济发展的意见》指出，“各级税务部门今年内不得专门统一组织针对某一新兴业态、新型商业模式的全面纳税评估和税务检查”。

这一现象被认为是围绕向电子商务征税，地方税务机关和国税总局打架。

对电子商务是否征税、如何征税，一直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从法理来说，本着税收公平的原则，电商当然不应是税收特区，是需要纳税的。而从中国目前的税收政策来说，也并无电商可以免税的规定。不过在税收实践中，对于电商一直比较宽松。

电子商务的纳税人，可以分为企业和个体经营者两种情况。对于企业来说，应该缴纳营业税或增值税 ，同时应该对利润缴纳企业所得税。而事实上，因为电商企业一般都有固定的营业场所，有工商登记和税务登记，对电商企业征税是一直正常进行的。对于在淘宝上的个体经营者来说，其纳税政策与线下个体户纳税的政策也是一样的，既要缴纳营业税或增值税，也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多年来，这些网上个体经营者之所以并未纳税或很少纳税，主要原因是无论经营额还是所得都未达到税收法律法规所规定的起征点。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卖家的业绩不俗，应该纳税，但因为进行税收核实的成本很高，在前些年各地税收大幅增长的喜人形势下，税务机关顾不上也看不上这点小收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

但今年全国税收尤其地方税收遇到分税制后二十多年从未遇到的严峻局面。今年一季度，地方财政收入增长仅2.4%，税收同比增速仅为1.2%，而历史上2000~2012年的税收年均增长则高达19%。地方税收严重下滑，地方财政支柱的土地出让金也严重下滑，同时，有两三万亿元的地方债今年到了偿还期，而随着中央对地方债发债权力的限制，地方举债也变得更为困难。这种情况下，地方政府掘地三尺找收入，将目光转向电子商务是不可避免的。按照有些地方政府的打算，不但从现在起要征电子商务的税，而且要查税，尤其要补税，以前十年八年所欠的，查出来一次性都要补齐。

如果用这种手段对付电商，那么，作为新型业态和经营模式的电子商务将面临灭顶之灾。在目前经济大不景气，国家全力保就业的形势下，对电商的征税补税，对全国大局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就是为什么国税总局不得不出面发出措辞强硬的文件，要求各级税务部门今年内不得专门统一组织针对某一新兴业态、新型商业模式的全面纳税评估和税务检查的原因。

上文已经说过，中国从未有正式法律法规或文件要求对电商免税。所以，如果从现在开始清理电商税收，当然也是税收机关的职权所在。但是，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把电商作为税收增长点，进行从严的清查、评估和征收甚至补征，则需要进行认真的权衡。

第一个权衡，就是税收与经济发展之间的权衡。对电商征税，甚至补税，都会增加财政收入，但是，它一定会严重影响行业发展，尤其影响就业。如果税收增加了，但百姓就业却受到影响，民生受到影响，那么，从严征收就不是值得考虑的选项。税收的功能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取得财政收入，从税收思想史上看，无论是新古典经济学派、凯恩斯主义还是新自由主义学派，都注意到税收具有稳定经济的作用，因而，税收也是政府进行宏观调控的极为重要的工具。税收的这项功能，中国政府当然是驾轻就熟运用自如的。以住房买卖中的税收为例。前些年为了遏制炒房，对于二手房的营业税政策是，购买未达5年即出售的二手房，以房价全额计征营业税，满5年以上的，以增值额征收营业税。而近来房地产不景气，为了刺激房地产业，新的营业税政策将5年的限制调整为2年。这一调整就有效刺激了二手房市场的交易。这就是说，将税收作为稳定经济的工具是常见的做法。如果对于电商的征税引发电商业的危机，影响就业，那么，何妨在税收上实行优惠，暂且从宽？

另一个权衡，是征收成本的权衡。“闻税则喜”的地方政府对于电子商务迟迟未予从严征税，很重要的原因是电商尤其像淘宝卖家这样的小经营者，在虚拟的网络营业，营业地点、纳税主体以及交易进程都很难掌握监控。税务机关如果要对大量的经营者逐一核实，确定其营业额和收入是否达到营业税和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并对其进行建账评定，成本是非常高昂的，如业内人士所说，征收额可能还不抵征收成本。征收的成本高而所得少，这是十年前中国政府最终放弃农业税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对个体经营的电商从严核查征税，是不是会面临当年农业税一样的后果：花了很大的气力，实际上没有得到多少收入，还窒息了一个行业的发展？

电商照章纳税，在理论上法律上都无疑义和障碍，问题只在具体操作的政策考量。你是要长远的利益，还是眼前的利益，是要包括经营者利益在内的全面的利益，还是仅仅保证政府收入这一块利益。这些利益摆平了，那么，对于电商的税收也就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