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不见的电影”里看见爱情

“女人都是看得见爱情的，眼瞎的女人尤其看得到。”

——都红（梅婷 饰）

早报记者 陈晨

《推拿》原著小说里有个美丽的女性角色叫都红，在所有推拿中心的顾客看来，她与常人无异，又美得异于常人，于是总被额外“点钟”，惹得其他推拿中心的女同事们嫉妒，也让心高气傲的推拿中心老板沙复明第一次因为“不知美为何物”而怜悯自己。在电影里扮演这个美丽人物的人是梅婷。与秦昊、郭晓东等第六代导演御用的“文艺片演员”不同，梅婷显得更“主流”一些。

因为在电视剧剧组拍戏，梅婷没有随《推拿》剧组参加上映前夕在全国各地的路演宣传，但对于都红这个角色的分外用心以及这次参加娄烨电影的特殊体验，梅婷觉得有话要说。趁着电视剧的拍摄间隙，梅婷接受了早报记者的专访。

“都红这个角色最难”

电影着重展现盲人的情欲世界，黄轩饰演的小马迷恋盲人小孔身上的味道，小孔深爱郭晓冬饰演的王大夫。秦昊饰演的沙复明爱都红，都红则隐忍地暗恋着小马。影片中对于其他人物的感情动因都有所交代，都红对小马的感情则处理得比较模糊，对此，梅婷的分析是，“小马是这个群体里最独立和干净的人，都红同样是个内心明亮独立的女性。”都红在片中有句台词，“女人都是看得见爱情的，眼瞎的女人尤其看得到。”这是梅婷喜爱这个角色的原因。

梅婷和娄烨从小就认识，但一直没机会合作。早年梅婷看过小说《推拿》，一直很是喜欢。听说娄烨着手做这个电影的项目，趁着在上海演话剧的契机相约聊天，一聊就聊了一整天。当时娄烨确定了邀请梅婷加盟这部电影，双方很默契地认定了都红是最适合的角色。

梅婷说她最“怵”的是剧组里有一半以上的非专业演员。和职业演员演对手戏，彼此都能了解对方的套路，可以交流、可以凭经验，而且表演在同样的体系框架内，而非职业演员则以最生活的方式化表演为无形。“那些非职业演员太生动了，而我们不能有职业状态，还不能用眼睛演戏，这戏怎么演？”

“我觉得我的角色是最难的”，梅婷说，相比起秦昊在片中做了特效妆容，郭晓冬全程闭眼的设定，梅婷在小说里的描述就是“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可是她又确实是个盲人，有属于盲人的敏锐和限制，这是都红这个角色困难的地方。后来拍摄过程中梅婷戴了一种黑色的隐形眼镜，能够遮挡掉70%的光亮，在正式拍摄之前，整个剧组用拍摄纪录片的方式走了好几天的戏，她也逐渐习惯了在黑暗中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娄烨的排戏方式

让梅婷“崩溃”

因为是群戏，梅婷的戏份不算最吃重，但她全程都呆在剧组，和盲人演员们生活在一起，观察盲人的生活状态，也看看其他人怎么演娄烨的电影。

梅婷承认自己过去演的影视剧都和《推拿》大不一样，也知道娄烨的电影带着那么几分“非主流”的气质。但“身为演员，我考量一个导演作品的标准首先是看他过去塑造过的人物，事实是他的每一个人物都是那么吸引我，每个角色都能给人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梅婷和秦昊是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梅婷的演艺事业一帆风顺，秦昊保持着一年一部戏的节奏在旁人看来“不温不火”。梅婷却表示，“我一直很羡慕秦昊，每一个角色都和自己反差那么大，却又那么真实。看他的电影我都觉得我不认识他了。我特别好奇他是怎么演的。所以这次我一定要亲自在剧组里学习。”

结果到了剧组，娄烨那种完全不讲戏，让演员一演几十遍自己找感觉的工作方式最初还是让梅婷“崩溃”了。“他完全不告诉你怎么演，而且组里其他的人都感觉特习惯，也没人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就一遍遍地给出不同的东西。”到后来，梅婷慢慢适应了娄烨的节奏，并且开始享受其中，“对演员来说，这样感受和创造角色的方式太过瘾了。”

与娄烨合作过的演员，或多或少都“抱怨”过娄烨剪戏的“大刀阔斧”，许多演员自觉发挥出色的段落最终在电影成片里都不见了踪影，梅婷也不例外。“我自己还挺满意都红在手指被夹断之后和沙复明在舞厅里跳舞的那场戏的，被人群冲散之后，她在人群里到处被冲撞，最后摸索着被人带出门后离开，那场情绪和表演都很好，对人物最后做出的决定也是很好的铺垫，但是被剪掉了。”另一场让梅婷觉得遗憾的戏是都红在漫天飞雪的雪景中离开，拍得很辛苦又唯美，但最后也没用上。

在电影里遇到爱情

看不见的都红在电影里“看见”她的爱情，明眼的梅婷也在电影里遇到了自己的爱情。《推拿》对于梅婷来说是部特别的电影，除了人物带给她演员生涯的特殊体验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这部戏，她结识了现在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曾剑。

曾剑是《推拿》的摄影师，此次凭借电影在金马奖斩获“最佳摄影奖”，梅婷在台下笑得十分幸福。梅婷回顾剧组生活，最初与摄影师并无交集，倒是自己的老同学秦昊，因为之前就曾与曾剑合作，晚上便常约着两人一起宵夜，算得上是二人的“媒人”。而在吃饭之前，曾剑超凡的肩扛摄影技术和对演员的细心关照就已经赢得了梅婷的不少好感。

“娄烨的电影全程是肩扛，我以前拍那么多片子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摄影师是这样工作的。他本身工作的状态可能就吸引了我的好奇。然后他掌控镜头和演员一起运动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连呼吸都是跟演员同步的，他对演员的台词比演员自己都要熟悉。所以拍的时候被他捕捉，又可以完全忽略掉摄影机的存在，那种状态特别舒服。”

拍摄《推拿》的经历让梅婷表示今后非常愿意多尝试一些文艺片的拍摄，“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类片子的导演都不太找我，其实找我的我都是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