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支被搬上舞台”揭示文化与冲突

今年适逢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一百周年、英联邦成员国——“新”南非成立２０周年，英国爱丁堡将今年艺术节主题定为“战争与和平”。

早报记者 廖阳

每年盛夏8月，大概都是苏格兰首府爱丁堡最热闹欢快的日子。每到这时，从世界各地蜂拥而来的游客总是把爱丁堡挤得满满当当，旅店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就连酒吧的营业时间也往后延长了许多。这就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为一座城市带来的热岛效应。

1947年以来，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每年都会在盛夏举办一次融音乐、舞蹈、戏剧、书展和画展于一体的节日盛会，艺术家们装扮怪异，三步一小唱，五步一大舞，或打鼓、耍宝，或演戏、高歌，力邀游客一同尽兴；游客们每走两步，总也能顺拐进某个剧院或巷弄看一场刻骨铭心的演出。今年适逢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一百周年、英联邦成员国——“新”南非成立２０周年，今年爱丁堡将艺术节主题定为“战争与和平”，重在探索文化与冲突之间的关系。艺术节将于8月8日开幕，至８月31日结束，届时，来自43个国家和地区的2400余名艺术家将同台参演。日前，艺术节所有演出场次门票已开始接受公众预订。

与“全民公投”无关

今年的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意在通过一批音乐、戏剧、舞蹈作品，揭示战争的残酷，彰显艺术所能带来的纯美格调与乐观精神，还将举办系列对话活动讨论战争起源。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总监乔纳森·米尔斯（Jonathan Mills）说，本届艺术节之所以选择纪念一战爆发百年，一部分原因在于艺术节始建于二战余波未了、爱丁堡文化艺术活动刚刚复苏之时（首届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和爱丁堡艺穗节均诞生于1947年），“认清艺术节的起源很重要……未来也会更美好。”米尔斯说。由于2014年英联邦运动会即将于今年8月在苏格兰格拉斯哥举办，本次艺术节部分活动也将成为运动会文化活动的组成部分，艺术节为此还特邀了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南非艺术家为其奉献特别作品。

围绕“战争”和“冲突”两大话题展开的艺术活动将贯穿本届艺术节始终，但显然，这里的冲突并未涉及苏格兰本土内部的冲突。去年，米尔斯就已给出预告，今年的艺术节将不会受9月18日即将开展的苏格兰独立公投（即苏格兰居民投票决定是否支持苏格兰独立）事件影响，米尔斯拒绝直面全民公投，“我在考虑节目设置时，并未预期过节目会与这场全民公投有关联。”去年还曾有人因为米尔斯的这番言论，指责其未替独立公投做出相应演出安排，米尔斯亦被控诉将艺术节完全带离这场举世瞩目的争论。另有言论称，爱丁堡国际艺术节部分资深人士之所以不愿为有关苏格兰是否独立表态，皆在于他们大多数并非苏格兰人，比如身为总监的米尔斯是澳大利亚人，“创意苏格兰”负责人珍妮特·阿切尔、苏格兰国家剧院负责人劳里·桑索姆，以及爱丁堡国际书展负责人尼克·巴尔立全都是英格兰人。

英国《每日电讯报》显然选择站在米尔斯这一边，“宽厚者如米尔斯是把枪支、战争搬上了舞台，而非政治。”在连续八年担任艺术节总监之后，米尔斯今年将从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卸任，明年的艺术节总监一职已确定由爱尔兰人费格斯·莱恩汉担任。

多场音乐会

和“战争”主题相关

56台音乐会，外加3台歌剧，今年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音乐类节目蔚为壮观。这也意味着，几乎每日都有乐团、歌唱家、演奏家和指挥家在亚修音乐厅、女王音乐厅等演出场地搞“车轮战”。细看节目单，不难发现有不少音乐演出紧扣了“战争”这一主题。

8月8日，由三部音乐巨作——勋伯格《五首管弦乐曲》、斯克里亚宾《火之诗》、德彪西《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组成的音乐会专场将为本届艺术节揭幕，《五首管弦乐曲》曾被誉为和《春之祭》一样具有革命性，德彪西则似在《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中预言了一战的降临。对20世纪古典音乐有独到见解的英国指挥家奥利弗·克努森，将执棒指挥皇家苏格兰管弦乐团演奏。

1918年，25岁的英国诗人威尔弗雷德·欧文在一战停战一周前的战事中被杀，44年后，英国作曲家本杰明·布里顿用欧文的九篇诗章谱出声乐巨作《战争安魂曲》，战争的悲惨和严酷就此倾泻而出。艺术节上，女高音阿尔宾娜·萨格穆勒托娃、男高音托比·斯宾塞、男中音马蒂亚斯·戈恩将在爱丁堡国际音乐节合唱团伴唱下，以圣洁之声高歌这曲杰作。

如若提到与战争相关，前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的反法西斯颂歌《列宁格勒交响曲》肯定少不了。作为二战时期苏联的最高象征，《列宁格勒交响曲》唤起了苏联人战时的斗志，鼓舞了世人战胜法西斯的信念，亦对光明、理性与黑暗、野蛮的斗争作了高度概括。艺术节上，乌克兰指挥家基里尔·卡拉必茨将指挥演出该作。米尔斯就此总结说，艺术节试图探寻那些“在不确定且困难时期的反抗精神”。

除了这些满含悲怆的磅礴之作，今年的艺术节亦可谓大牌云集。俄罗斯指挥杰基耶夫将携手马林斯基剧院交响乐团推出柏辽兹的歌剧巨制《特洛伊人》；捷克爱乐乐团将推出两场音乐会，其中一场将搭档苏格兰天才小提琴演奏家尼克拉·贝纳德蒂献演科恩戈尔德的《小提琴协奏曲》和马蒂奴的《第四交响曲》；匈牙利钢琴家安德拉·什希夫将在此举办独奏会，演奏贝多芬、巴尔托克、舒伯特等人名作。德国小提琴家弗兰克·彼得·齐默尔曼、美国国交小提琴手莱昂尼达斯·卡瓦科斯、瑞典女中音歌唱家安妮·索菲·冯·奥特、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伦敦爱乐乐团……均是今年艺术节的座上客。

几乎寻不着莎翁踪影

5部舞蹈、11部戏剧，音乐之外，爱丁堡艺术节依旧在高端演出市场彰显了国际水准。为纪念“新”南非加入英联邦20周年（南非1961年成为共和国时退出英联邦，1994年再度加入），南非著名唱诗班——雷村黑斧合唱团，今年将与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英国兰伯特舞蹈团合作推出一部跨界之作《Inala》。虽然外形粗犷不羁，该合唱团却以纯朴旋律与清澈和声著称于世，合唱团将以南非祖鲁人的传统歌曲为台上古典芭蕾和现代舞的表演伴唱。

德国乌帕塔尔舞蹈剧场一直都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上的常客。作为舞团灵魂人物皮娜·鲍什生前最后力作之一，即将于艺术节上演的《甜蜜的曼波舞》（Sweet Mambo）对男女之间的关系——诱惑、愉悦、痛苦、生理和心理上的脆弱——作了竭力探讨。舞者们在每一个生命场景和阶段都有一段故事，他们调情、打架、互相谴责、彼此诱惑，也彼此放弃。舞者陶醉于生命固有的幽默，舞蹈剧场亦借此创造出美丽且模糊的图像，舞台上会反复出现一个救生筏，筏子在水、水果、椅子和尘土间周转，于现实与超现实主义间呈现出一幅流动的拼贴画。英国《卫报》称，“她让你因为人性而战栗。”

近年难得在舞台上露面的英国现代舞中坚阿库·汉姆，今年将与台湾舞者许芳宜合作演出《灵知》（Gnosis）一剧。《灵知》的创作灵感源自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主题同样与战争相关：甘陀丽被迫嫁给盲眼国王为王后，为追随失明丈夫，她决定终生蒙眼。甘陀丽的长子命定继承王位，野心与贪欲却让他发动了一场两败俱伤的血腥大战……阿库在《灵知》中探求了人物内在与外在的战斗，人性与神性的交织转换最终换来一场破碎结局。

南非掌上乾坤木偶剧团曾凭《战马》一剧，于英伦三岛掀起木偶艺术风潮。在今年艺术节参演的所有戏剧作品中，由掌上乾坤推出的《乌布和真相委员会》（Ubu and the Truth Commissio）无疑最受关注。这同样是一部纪念南非推进民主进程20周年的创新之作。南非社会调解组织——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在抚平南非人因种族隔离带来的怨恨上功不可没。《乌布和真相委员会》便是从该委员会的听证会历史档案中，以及法国戏剧怪才阿尔弗雷德·雅里创造的荒诞戏剧人物乌布王撷取灵感，在遍布舞台的政治隐喻中，借一场婚姻背叛揭露了南非种族隔离的复杂性。演出时，听证会成员将继续由掌上乾坤制作的木偶出演。

一直以来，苏格兰政府都会为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提供部分资金，为苏格兰本土创作提供创意平台。今年，他们推出的主打戏剧，是著名戏剧编剧罗娜·蒙罗分别以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一世、二世、三世创作的三部新编戏剧。因苏格兰国家剧院与英国国家剧院参与联合制作，三部戏剧在参演完艺术节后，将于9月转至伦敦公演。

然而，就在全世界都在为如何庆祝莎士比亚诞辰450周年煞费苦心时，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今年却少有与莎士比亚有关的戏剧上演，亦未特别设置与“后启示录”时代相关的戏剧，总的说来，整个艺术节的焦点还是专注于回顾过去，而并非展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