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欲立法赋予劳动者"断网"权 下班后没义务工作？

数字化革命令工作“入侵”家庭生活

玛蒂尔德·布维尔(Mathilde Bouvier)是巴黎一家咨询公司的经理，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大女儿6岁，小女儿4岁。下班后，布维尔偶尔会将手机扔在壁炉上，为的是排除干扰，集中精力张罗晚饭、照顾家人。

孩子年纪小，吃饭速度慢。布维尔一边吃，一边招呼她们。等孩子们上床睡觉后，她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这是我撰写报告、发送邮件的绝佳时间。”布维尔对《今日美国》报说，“整整一天，我都在与客户或团队开会，因此只能选择晚上做这些事，周末更是如此。”

像布维尔这样利用晚上、周末工作的法国人不在少数。去年11月的调查发现，法国75%的管理人员下班后要在家工作。超过50%的人称，周末、假期也工作。另据风险分析公司echnologia的数据，约320万法国劳动者因工作心力交瘁，存在职业倦怠征兆，包括精疲力竭、长期承受精神压力等。

现代科技的发展，对法国人崇尚的生活方式是沉重一击。在法国或其他国家，人们大多认同，工作“入侵”家庭生活是数字化革命令人头疼的副产品。

“在家里，工作场所可以是厨房、浴室、卧室。我们在工作邮件、个人社交网站、工作短信之间来回切换，所有这些都凭借一个工具实现。”巴黎埃利亚管理咨询公司高管林勒(Linh Le)对英国广播公司(BBC)说，“你在家，好像又不在家。这会对你与家人的关系构成威胁。”

所以，这项还在酝酿的新法律或许能让法国人重新过上优哉游哉的日子。据BBC报道，法国总统奥朗德所在的社会党计划投票通过一项法律，首次赋予员工“断网”的权利。根据该法律，雇员人数超过50人的公司必须制定行为规章，注明员工不必收发工作邮件的时间段——晚上和节假日。

人们像被“电子狗链”牵着的狗

提议一经推出，国外媒体一片冷嘲热讽。但法国政府称，员工始终保持在线的情况十分普遍，且日趋严重，干预很有必要。

“所有研究均显示，现在与工作相关的压力比以前多多了，且这种压力还在持续增加。”法国社会党议员贝诺瓦·阿蒙(Benoit Hamon)说，“员工离开了办公室，但未脱离工作，依然像狗一样，被 电子狗链 牵着。短信、消息、邮件大肆入侵业余时间，最终导致人们精神崩溃。”

近来，法国民众多次游行示威，抗议劳动法改革。改革法案核心的一点是，放宽企业招工及解聘的条件，给予它们更多的自主权，以促进就业。赋予员工“断网”的权利也是劳动法改革的一部分。这一措施几乎成为唯一让大多数人拍手称快的条款。

不过，对于赋予员工“断网”权，社会的态度不尽相同。很多人对其能否成为一纸法令表示怀疑。力挺新法的法国电信旗下公司Orange负责人布鲁诺·梅特林(Bruno Mettling)对英国《每日邮报》说，“能很好地平衡生活和工作的劳动者，要比心力交瘁的员工表现得更好。”

销售经理蒂凡尼·施密特(Tiphanie Schmitt)也认为“断网”是好主意，有助于人们面对面交流。不过，她反对政府对个人工作方式进行任何干预。“我做销售工作，我喜欢干这行。这意味着，我在晚上、周末还收发邮件。我不想公司因为某项法律，禁止我打开邮箱。”

在巴黎香榭丽舍附近一家金融、IT人士扎堆的酒吧，也能听到类似的观点。“我觉得 断网 权对改善人们的生活环境虽大有裨益，但完全行不通。”程序员格雷戈里(Gregory)对BBC说。

“我们与印度、中国、美国的开发人员竞争，需要在晚上与其他国家的同行交流。我们的对手没有面临类似的限制，如果我们遵守这项法律，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勒也不看好这项新法律，她甚至预计，这项法律将很快变得可有可无。“几年后，电子邮件将不复存在，我们会在其他平台上工作。”

就连支持这项立法的贝诺瓦·阿蒙也承认，该法效果有限，因为草案目前没有写明对违法行为的处罚，只能期待企业自觉遵守。

企业走在立法之前

在法国，一些企业已意识到，不“断网”会导致员工工作超时、压力大的问题。它们走在了立法之前，力图为员工减压。

早在4年前，法国核工业集团阿海珐就制定了相关规定，赋予员工“断网”的权利。

“我们想就员工生活质量达成一个总协定，其中包括新技术的应用。”阿海珐负责多元化、工作生活平衡的主管菲利普·色莱特(Philippe Thurat)，在接受《今日美国》采访时称。

当然，阿海珐并没有严格限制员工收发工作邮件的时间，而是开展了相关的教育活动，呼吁员工不要在晚8点至早8点及休息日收发邮件。

“我们主要不是为了确立 断网 的权利，而是要保证大家能健康合理地收发电子邮件。”色莱特说。

阿海珐发言人克里斯托夫·尔格诺(Christophe Neugnot)称，该公司去年上班时间以外的工作邮件减少了11%，工作效率未降低。“周末收到同事的邮件，我认为没有回复的义务。”尔格诺说，“而且我不会回复，因为我不希望他再发来。”

“作为企业主，现在我的生活与公司一周7天、一天24小时捆绑在一起。”ACSEO创始人尼古拉斯·波捷(Nicolas Potier)坦言。波捷经营的这家初创公司为客户开发网站及移动应用。“我们已开始密切关注员工的生活质量。”

赋予“断网”权，不如改变加班文化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英国研究人员吉莉安·西蒙(Gillian Symon)、乔恩·惠特尔(Jon Whittle)指出，员工早晨查收大量邮件会感到焦虑。两人正在研究数字技术如何影响工作生活的平衡。

“我觉得，关注工作福利，远比仅仅叫停工作时间外收发邮件重要。”惠特尔说，“电子邮件只是交流的媒介之一，真正的问题在于加班文化。”

位于巴黎市中心的在线销售平台PriceMinister的首席执行官奥利维耶·马斯奥特(Olivier Mathiot)已立下了“周五无电邮”的规矩，鼓励员工尽量少使用数字化的沟通方式。

在马斯奥特看来，解决这个问题应通过教育，而非立法。“在法国，我们的立法一直领先，但在工作场所我们需要更大的灵活性时，这些法律并不都是管用的。”

2015年，创新领导力中心进行的研究发现，使用智能手机的员工每日工作时长为13.5小时，算上周末，每周工作时长达72小时。该研究还显示，人们每日花在健身、家庭生活上的时间约为3小时。不过，该研究并没有将“板子”打在技术工具身上。相反，研究人员认为，雇主无法合理管理时间和人员才是症结所在。

法国每周35小时的工作制，是在2000年法国总理乔斯班的推动下正式生效的。与其他国家相比，法国的法定工作时间并不长。例如，英国目前实行的是每周48小时工作制。

在Technologia公司的让·克劳德·德尔热内斯(Jean-Claude Delgenes)看来，若要真正实现工作与生活分离，法国民众必须“改变态度”。他对挪威媒体The Local称：“对于新科技，我们的自控力总是很差，因此工作就掺杂在私人生活中。”

对于这项新法的效果，德尔热内斯流露出担忧。“如果我们只赋予员工 断网 权，而不为那些重压之下的劳动者减轻工作量的话，雇主还是会无视这个规定，或寻找其他与员工保持联系的方式。”

身为职场女强人，布维尔对新法感到左右为难。“如果我真打算遵守的话，会在晚上8点以后 断网 。”布维尔说，“我确实没有24小时在线的义务，但没办法，因为我不想被边缘化。”

(摘自《青年参考》6月2日 B05职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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