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郁(资料图)
终于可以拍大片了
在《可可西里》的拍摄过程中,有一次收工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陆川回头跟坐在后排的曹郁说:咱们将来拍部南京大屠杀的戏。
那么大场面,可能吗?“咱先把这五六个人的戏给捋顺了再说吧。”曹郁没往心里去。
2006年,当陆川找到他讲述《南京!南京!》的故事时,“我的脑海里闪现的全是‘脸’——在战争中幸存或死去的一张张脸,我认为这是一部关于‘脸’的电影。它和《可可西里》有很大的不同,自然环境的艰险是《可可西里》成立的前提,所以环境表现是最重要的,而《南京!南京!》表现的是战争中人的精神状态,很抽象,还有一种诗意的神性在里面。”
“拍成黑白片可以吗?因为黑白片可以排除色彩的干扰,直达人物的内心。它是抽象的,有一种天然的精神提纯作用,你会有走到人的灵魂里去的感觉。而且,大屠杀场面会有太多流血的镜头,我怕观众会忍受不了。”曹郁问。
陆川有些犹豫,因为《辛德勒的名单》就是黑白电影。
制片人则担心观众不会为一部两个半小时的黑白片买单,毕竟,在中国已经有20年没有公开发行过黑白电影了。
曹郁拍了3次黑白和彩色对比的试片给他们看,最终,银幕效果说服了他们。
《可可西里》当时的投资只有七百多万,《南京!南京!》投资8000万。“我们终于可以拍大片了!”曹郁激动地想。
头几天的拍摄,全是拍大片用的摇臂,但影像效果却像缺少情感的商业大片,他决定从摇臂上卸下摄影机,扛在肩上,第一次手持拍摄就找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感觉——特别真实的纪录感。
《南京!南京!》 中,曹郁用彩色胶片拍黑白电影,这在国内是第一例。
陆川说,在《南京!南京!》中,摄影师曹郁更像一个演员,像观众的眼睛一样,穿越那段灾难。
在这部影片中,90%的镜头用的是肩扛摄影机拍摄,“这有一种纪录感,同时又让你感到很贴近、很随意。我们也可以用专业移动设备,让你几乎感觉不到摄影机的存在,就像很多商业大片的拍法,但这样就缺少一种触感、真实感。当演员想要传达一种情绪时,你把摄影机慢慢靠近,观众就会更容易接受这种感受,这些完全是即兴的,肩扛摄影机的作用是其他机器所不能代替的。”
在拍刘烨穿过城门看到对面日军的那场戏时,拍之前大家都在等待曹郁的状态,他在听音乐酝酿感情,等到有了感觉,扛上摄影机就去拍,这个镜头一气呵成。“你们在看的时候可能没有感觉,实际上镜头的拉近是有韵律和节奏的。”
2009年11月28日,凭借《南京!南京!》,曹郁第二次获得了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摄影提名。
这一次,他没去现场。
当时在拍张扬导演的《无人驾驶》,那天正好要拍一个大场面,人好不容易凑在了一起,他不好意思请假。而且,“都得过一次奖了,这次肯定不会再是我了。”
这一年,金马奖的主题是向摄影师致敬,曹郁第二次获金马奖最佳摄影。
“后来才知道是这样一个主题,电影节上有过几次这样的主题啊,挺珍贵的,有点遗憾。而且,我没去,人家照样把奖给我了,这让我非常不好意思。”
第57届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第3届亚太电影大奖最佳摄影、第四届亚洲电影大奖、第37届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奖最佳摄影奖第二名runner up奖……《南京!南京!》把曹郁的事业推向了一个高潮。
真正的艺术家,都有孩子气的一面
1988年,电影《末代皇帝》在中国上映。其中故宫部分的拍摄让14岁的曹郁很不解,“为什么电影上的故宫和我眼睛里看到的不一样?”他跑去午门和太和殿看,站在影片中的拍摄角度,却怎么也看不出电影里的感觉。他想,一定是摄影师把它拍成了这个样子,从那时起,他对摄影师这个行业充满了崇拜和兴趣。
曹郁的父亲是北影厂的编剧,带他去过拍摄现场。
在现场,他看到的摄影师“都特别厉害,身上有一种老电影厂人的严肃和认真,但是也有很霸气的东西,看着让人害怕,难以接近”。但是在《末代皇帝》的纪录片里,他看到的摄影师维托里奥•斯托拉罗非常随和。现在回想,“可能北影厂摄影师的身上没有比较纯真的东西,而那些真正的艺术家,都有孩子气的一面,有很强的感受力和表现力。”
“艺术家和电影工作者的区别在于,你经历过的每件事、每个成长的瞬间,都是为你拍出或者理解一个新的画面服务的,这个叫艺术家。艺术家也有级别的,我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伟大艺术家的级别,我也不认为现在有多少人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用这个标准衡量的话,屈指可数。”
从第一次看过《末代皇帝》后,他每年都要看几遍,“前两天才又看了一遍,一个是它有好多好多值得你学的地方,再一个是因为它是我热爱摄影的一个缘起,所以我总要在里面再吸取些营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