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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华涛:我还没到重复自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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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华涛曾在采访里说过,《失恋33天》的成功是可以复制的。但《等风来》不是他和鲍鲸鲸自我风格的复制品,企图从《等风来》中寻找《失恋33天》影子的人可能失望了。

(文/3pinky 图/663)公交站快被贺岁档的海报侵占了,在那么多巨大的明星面部特写里,《等风来》的海报仍显得特别抢眼,故事的尼泊尔背景被提炼出最艳丽跳脱的元素,围绕在面容姣好的井柏然和倪妮的周围,文字的宣传语里《失恋33天》原班创作团队回归一定程度上说服力大于堆砌明星,两年前编剧鲍鲸鲸和滕华涛初次合作,成就了小成本电影爆发三亿票房的年度奇迹,所有人都在挖空心思总结它的模式。滕华涛曾在采访里说过,《失恋33天》的成功是可以复制的。但《等风来》不是他和鲍鲸鲸自我风格的复制品,企图从《等风来》中寻找《失恋33天》影子的人可能失望了。

预期之外:旅行艳遇和喜剧不会发生在我的故事里

“开始复制自己的那一天就是我导演生涯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了……《等风来》拍出来,我们有一部分需要证明的,其实是我和鲍鲸鲸创作的方式没有作任何的变化。但是继续抢钱或者抱着那些招就这么着了?我们没有,还是在想我们创作的兴奋点。”

滕华涛:我还没到重复自己的时候

井柏然和倪妮在《等风来》中并没有展开旅途艳遇。

网易娱乐:《等风来》的预告片很好笑,让人觉得这会是一个很轻松、跳跃的喜剧,但片子其实有点严肃,我看完觉得挺意外的。

滕华涛:本来我就没想拍那种东西,我也不是一个拍喜剧片的导演,的确会让一部分人失望。

网易娱乐:你坚持要找鲍鲸鲸合作《失恋33天》剧本的时候,她还只是个豆瓣红人,现在已经跃身国内一线编剧了。你已经不用再去说服别人接受她的创作,但压力还在吗?

滕华涛:也有吧,如果我是一个观众,反而会对这两个人有更大的期待,他们会有什么东西出来。《失恋33天》有个突然的爆发性,中国电影原来没这么做过,我跟鲍鲸鲸合作也是因为我们之间一直有那么一种共识,后面这部戏一定不可能再重复以前那些东西了,我们一定要产生我们自己的创作冲动。现在《等风来》已经没有什么《失恋33天》的影子了,这就是我们更替掉的东西。

网易娱乐:《等风来》要说的东西比《失恋33天》大得多,职场的斗争、贫富阶级的斗争、人生和梦想,有些和她的经历有很大距离,这里面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滕华涛:当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专业的都市爱情导演,不论是电视剧也好,电影也好。《失恋33天》也不是都市爱情电影,不能很简单地归到这种类型里,因为我们说的是失恋,从头到尾也没有出现爱情的东西,可能我的角度和你说的有一点不一样,首先我拍的东西从《双面胶》开始,到现在的《等风来》,大方向是一样的,就是写中国社会十多年里的一些变化,主要是都市人的变化。《失恋》我在看的时候也没把它当成鲍鲸鲸的自传,我觉得写成这样它也一定不是完全她个人经历的事,以我的经历来讲那也是最差的一种选择吧,我拍过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我个人经历的影子,我们是靠想象力、大量的阅读和对当下的分析判断这样的基础去做的,可能想象的东西更重要。

网易娱乐:为什么不愿从个人经历里找灵感?

滕华涛:因为个人的经历特别贫乏,像我的经历就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正常的小学、中学、大学,我一路在北京上的学,拍拍戏,没什么特别奇妙的经历。你靠这样的经历能拍什么呢?人的经历终归是有限的,经历再丰富,终归也不如想象的空间大。我们还是基于一个主题后,创作还是在实际的想象力范围内。

网易娱乐:你对别人的经历和故事更敏感?

滕华涛:我只是对文字带给我的形象上东西比较敏感。

网易娱乐:你现在看得最多的是小说还是剧本?

滕华涛:我一直都只看小说,除了弄自己的剧本,基本不看别人的剧本,因为格式都不一样,剧本吧....每个人写的方式都不太一样,很难看进去。

网易娱乐:所以你会要求鲍鲸鲸先写成文学文本再做剧本?

滕华涛:对对对,六六也是一样,我都会要求她们先写成小说,这不光是我自己喜欢的问题,我认为一个作家和一个编剧本身级别还是有差别的,我需要她们把一个故事或主题发展成一个作品的时候,一定不能把自己降级到一个编剧的水平去想,一定要从作家的高度和创作积极性来考虑才可以。

网易娱乐:怎么跟你的编剧传达这种需求呢?有的编剧可能就是按剧本的模式和画面感来工作的。

滕华涛:所以我不太跟职业编剧合作,差不多都是和小说作者合作。

网易娱乐:片子有趣的地方在于最后谁的故事都没有结局,也许程羽蒙还会变成主编那样的人,王灿还是个大二货。

滕华涛:人肯定是这样的,有人问为什么没有爱情,这在我和鲍鲸鲸的创作里是不存在的,你不可能通过一次旅行遇到爱情,这纯粹属于瞎编,在我的范围里也不合逻辑。我觉得《等风来》是有点反公路片类型的电影,通常公路片到最后都会大彻大悟,得出某种总结,但这个反而也不在逻辑之内,你是谁,回来一定还是谁,但我们觉得会有微小的变化,可能这些微小的变化会导致你做出微小的调整,虽然你还是会变成主编那样的人,可能时间会不会长一点,王灿可能还是特别二,但他也说他还站在泥里呢,终归有一天他会站在山顶上试着往前飞。这是不能着急的一件事,也不会在我这部电影里发生的。

网易娱乐:你说自己不给人物任何判断,不管结局还是道德上的判断,但你怎么能让自己不去控制他们的命运和主题呢?

滕华涛:我们不去聊故事,只聊人物的性格,只有这样性格,什么是他干得出来,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事。我聊剧本从来不去聊情节的事,也不允许编剧编故事情节,包括这个片子,这也是我的一个原则,大家一块聊都别给我瞎聊故事,到底行不行,可能不可能,到底是王灿这样一个人干不干得出来这样的事,不需要太多理由,他就是这个性格,他是你可以理解,至少是你身边认识的一个人。换成程羽蒙做那些事是不可理解的,你不能去编那样的情节。我们不太设定这个,但你说的关于结尾,我的作品大多数都是这样的结尾,仔细想,包括《裸婚时代》、《失恋33天》,《蜗居》是因为宋新明死了,才有了一个结局。这些片子都是我构建的中国社会的缩影,我把他们当成我认识的朋友,这段时间可能跟两个人混的时间挺长的,看着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但他们只要生命没有终结生活就会继续下去,我有时候会幻想每个人的故事还在发展,但我只是不写了,肯定不会去拍续集,因为那不在我兴趣范围之内。(那样就变成你在操控他们的命运了?)对,但我还会想,虽然他们俩离婚了,那谁谁谁现在怎么样了,生活就是这样的。

网易娱乐:鲍鲸鲸也是这么想的?

滕华涛:我和鲍鲸鲸在这件事上是没有分歧的。我们其实就是不想重复的创作状态,《等风来》会给我们很多有挑战性的东西:尼泊尔,我整个的拍摄方式,以及最后“等风来”的戏怎么在前面埋伏,前面堆积了90分钟的戏就是为了这仨场。

网易娱乐:是你还是旅行这件事让她有了写《等风来》的动力?

滕华涛:她最开始是被骗了,是她在写《浮沉》写到快崩溃的时候我答应让她去马尔代夫,在她写完的时候我说马尔代夫这事儿不太靠谱,最后把她发到尼泊尔去了。她地理方向感不太好,不知道尼泊尔在哪儿,当时还以为尼泊尔跟马尔代夫差不多。我在给鲍鲸鲸《等风来》的书写了个序,还是坚持有的东西是没有什么改变,你好像悟到点什么,好像没有,你的生活其实还是该怎么样是怎么样,但有点东西会积累下来,慢慢积累成一个大的转变,但什么时候会发生我不好说。

解读疑点:王灿的可爱在于不实际 我不准鲍鲸鲸再写她自己

这不是一部纯喜剧,滕华涛在采访一开始就说明白了,即使有一男搭一女的公路片模式,“爱情”也没有出现在他和鲍鲸鲸的设计里,“你不可能通过一次旅行遇到爱情,这纯粹属于瞎编。”他有个逃不开的价值观圈子,不管什么格局或形式,总是想把故事做成中国社会某种变化的缩影,连《失恋33天》在他看来也不是鲍鲸鲸的自传,做《等风来》的时候,他则勒令鲍鲸鲸不要再把女主角写得像她自己。

滕华涛:我还没到重复自己的时候 

井柏然饰演的富二代青年王灿往泳池中推粪。

网易娱乐:小说很多情节是松散的,甚至有点像旅行攻略,有的部分,像中国游客掺和到游行那段,本来只是一个花絮,在电影里就变得别有含义了。为什么有这种调整?

滕华涛:当然那是交给我画面处理的方法,到剧本的时候那个部分其实已经是很重要的高潮戏了。其实从小说到剧本的写作过程,本身也是她第二次去尼泊尔恰好的一段经历。

网易娱乐:我以为那段戏会处理得比较荒诞,毕竟按道理中国游客在那种情况是不会搀和进去的。

滕华涛:那不是因为有王灿嘛,他的梦想不是“战死沙场”嘛(笑)!

网易娱乐:感觉王灿这个人被“英雄化”了

滕华涛:其实没有英雄化,我对这个人物的喜爱就在这点,人的复杂性是存在的,你刚刚谈到了,王灿就是一个二货,家里有钱,什么都不过脑子,张嘴也不说人话,就这么一个人;但是这个人至少有一个特别纯真的地方,他有梦想,当程羽蒙的梦想已经降到我能不能在上海三年买套房子的时候,他的梦想还没变,就是要战死沙场,那我觉得我们一直想说的一个东西也是,中国人的梦想是不是都变成跟房子和汽车、钱这些东西有关系的、特别实际的,但似乎梦想应该是一些特别大而不当、遥不可及的东西,这样才会有一些生活之外的空间。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王灿这样的人,也许你会觉得他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界,可你最后还是会发现他的价值。

网易娱乐:女主角是更难写得精准的角色吗?

滕华涛:其实这次我们最大胆的一个调整是,我跟鲍鲸鲸说,别的我不管,除了王灿我们在一开始聊这件事的时候就说肯定得有这么一个那么二的富二代,关于女的,我说一定不能再写她自己了,黄小仙是特别像她,也特别像她,到《等风来》就不能再像她了,在创作的时候聊过这样的事,如果黄小仙是那种大学毕业刚进入职场一两年,还为失恋这种事情哭哭啼啼痛苦的话,那现在社会里大多数进入职场时间稍微长一点的人是谁?其实就是后来标准的程羽蒙,这个角色真实的地方在于不光男还是女,都市里大多数的人都是程羽蒙那样的人,明确地说就是,那个人是你十年前最讨厌的人,你可能没上大学的时候最痛恨这种人,要去演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的那种人,但十年后你会发现你正大踏步地变成你十年前最讨厌的人,而且她还在大踏步地变成主编那样的方向前进。其实原著里会更加明确,黎若雪还是有很多鲍鲸鲸的东西,还是有很多没有什么价值的痛苦、迷茫、热血的东西,但到程羽蒙这里已经没有了,程羽蒙看到黎若雪觉得那是十年前的她,主编看到程羽蒙觉得那是十年前的她,但是我认为现在大多数都市人都在程羽蒙和主编之间。

网易娱乐:倪妮出场的时候,我觉得她不演戏就可以去当女高管,她像那种职场里的人。

滕华涛:我的原则就是像,没有什么大咖小咖之分,倪妮是我们同时觉得非常像的,但我最开始看到鲍鲸鲸一部分文字的时候,王灿一出来我就跟井柏然对上号了,等于一直在看井柏然跟谁搭比较像。

网易娱乐:井柏然二吗?

滕华涛:不是!我只是觉得他那个形象,很难解释,我当时不太认识生活当中的他,没太接触过,不知道他生活当中二还是不二-人家也不二。但王灿一开始要的就是他那个样子。

这个计算下来了,要花这个钱,值不值?海外如果这个片卖了,我说这个能卖得了这个钱?那这个就可以,所以我们是,你可以看到这个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说不是,不会吵架的,因为大家心在一起,要拍好这个电影。

网易娱乐:书里那些中国大妈挺精彩的,但片子里戏份少了很多,你自己有比较遗憾没放进成片里的部分吗?

滕华涛:电影就是这样,跟草稿一样,终归在完成后要限制在一定范畴之内。我特别不赞成那种长达四个小时、五个小时的版本,那是得多无聊的一件事啊!把电影最开始的素材接一块骗个钱。

网易娱乐:也有人说过,两个小时都说不清楚的故事,四个小时也说不好。

滕华涛:对,那是在挑战观众看电影的极限,不可取的。我自己从没有觉得90分钟就合适,我没有长短的概念,一个电影再长,只要它看上去不长就是不长。

后《失恋33天》时代:我开始复制自己的时候就是走下坡路了

内行外行都希望把《失恋33天》数据化、理论化,好像因此能一劳永逸,但再也没出现第二部《失恋33天》,他当时觉得挺可笑的,“中国人还是习惯性地觉得,最好把所有东西都做成一个公式,告诉我有什么、有什么,它就能赚钱了。《失恋33天》带来的变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关于营销的变化,回到电影本质上,就是好的故事加上适合故事的演员,它就是能够成功的,但是你有没有能力判断这是一个好故事和这些演员是否合适你的故事,这本身是能力问题,我们没办法推断,”任何现象级的电影在他看来都是必然的成功,但文字无法描述其过程里痛苦的思考和模式演练,滕华涛自称要求步步算得很准确的人,他选择用《等风来》反类型、也反“预期”,“在《等风来》已经没有什么《失恋33天》的影子了,这就是我们更替掉的东西”,滕华涛说道,但他相信结果不会太差。

滕华涛:我还没到重复自己的时候

《失恋33天》曾经创造过小成本电影的票房奇迹。

网易娱乐:倒回去说吧,《失恋33天》的成绩对你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吗?

滕华涛:没有,《等风来》拍出来我们有一部分需要证明的,其实是我和鲍鲸鲸创作的方式没有作任何的变化,没有重复《失恋33天》所谓的模式也好、方法也好。是继续抢钱或者抱着那些招就这么着了,反正观众也挺喜欢的就迎合你们去弄呢?我们没有,还是在想我们创作的兴奋点,当然观众最后接受不接受就是大家的事,但我相信不会太差,因为我以往的作品和《等风来》都没逃开那个圈子,就是我们都还在写现在人们共同面对的一些东西。我自己觉得还是能达到我们创作的想法的。

网易娱乐:《失恋33天》成了票房奇迹的时候,你在采访里也说过它的成功可以复制,现在怎么理解这句话?你能复制自己的成功吗?

滕华涛:我本人不会在乎,我觉得开始复制自己的那一天的话,就是导演生涯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我说的那种可以复制,好多人又给简单化了,中国人还是习惯性地觉得,最好把所有东西都做成一个公式,这个公式就是你告诉我有什么、有什么,它就能赚钱了,他们特别希望有这么个模式,但是我原来说的可复制是说,《失恋33天》带来的变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关于营销的变化,回到电影本质上,就是好的故事加上适合故事的演员,它就是能够成功的,就是这么一个公式。但是你有没有能力判断这是一个好故事和有没有判断这些演员合适你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你的能力问题,我们没办法推断,但这个公式本身是可以复制的,而不是《失恋33天》是简单的、可以复制的。

网易娱乐:那时候大家都使劲地从各种角度尝试分析出这个片子怎么那么成功,你看到那些见解会不会觉得挺可笑的?

滕华涛:特别(好笑),但你没有办法,当时有那么个热度,很多采访我也没有参与,因为我跑完《失恋33天》的宣传后就跑到香港去躲了几天,回来之后就在上海开了《浮沉》。当时很多人要见我、给我做采访,有一个特别完美的理由,就说“对不起,我这儿拍戏呢”(笑)。其实那个过程不是简单、冠冕堂皇的,而是特别痛苦的思考和不断推敲的模式演练,我自己是非常要求一步步算得很准确的人,我不太做非常冲动、非常艺术家的事。

网易娱乐:所以你看进你这些现象级的片子,《致青春》、《小时代》,并不会觉得只是偶然的爆发?

滕华涛:当然,至少在我这儿没有突发性的成功,都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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