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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萨尔瓦多
(文/王熙孔)“嘿,哥们,欢迎来到天国。”
亨利•萨尔瓦多(1917—2008)推开天国的大门时,一定会看到西装革履却又行为古怪的博里斯•维昂(Boris Vian,1920—1959)正张开双臂,用怪异的腔调重复着这句话,欢迎他移居虚无缥缈的外星球。他徐步走在林荫大道时,也许会碰上脏兮兮的塞尔日•甘斯堡(1928—1991),他可能正躺在路边喝酒,醉醺醺的,也可能正向着款款而行的美女吹口哨;也许,艾迪特•皮雅芙(1915—1963)正站在街道的对面唱歌,这是她年轻时流落街头时赖以谋生的行当;也可能会遇见一袭黑衣的芭芭拉(1930—1997),她还惧怕十一月的日落吗?
呵,天国的身子洁净,就像爱人的怀抱。你一定会这样唱,老亨利•萨尔瓦多,是吗?
维昂这个匆匆忙忙就去拜见上帝的家伙,只活了三十九岁,却影响了几代法国知识分子。他的艺术生涯、前卫音乐、小说、喜剧形象也在跨越岁月的罅隙而深受人们的喜爱。作家、诗人、歌手、词曲作家、剧作家、爵士乐手,这些闪亮而理想的帽子,随便哪一顶,往维昂的头上一扣,都不会显得突兀。2006年10月,在新专辑《Révérence》发行后,八十九岁的萨尔瓦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一直都在创作,脑袋里潜伏着很多旋律。如果有人让我明天就去录制另一张专辑,也毫无问题。不过,现在想找一个好的填词人可真不容易!当你曾经与维昂这样的牛人合作过,难免会变得很挑剔。”
当萨尔瓦多遇见维昂,幽默、乐观、机智、精力充沛、天马行空,两人共同的性情让巴黎燃烧了。战后的法国,百废待举。艺术文化的复兴,也正热火朝天。巴黎被新的俱乐部、酒吧、爵士音乐所占领,年轻一代也不管不顾地涌入各类派对的现场,快乐主义至上。大量年轻的存在主义分子也把酒吧当作他们的栖息地。这两个喜爱恶作剧的家伙,也出没于左岸,混迹于作家、诗人、哲学家、流浪汉、爵士乐手、波西米亚女郎之中。他们一起创作了数百首歌曲,风格迥异,从布鲁斯到摇滚,从爵士到香颂,并糅合了他们独特的机智与风趣。如此庞杂、包罗万象的探索,如井喷般的创作能力,与他们神魂颠倒、动荡不安思维正好吻合。
1959年,维昂因病逝世。这对萨尔瓦多打击很大。“自从与维昂合作后,我就坚定地认为,必须像尊重那些尊贵的老妇人一样尊重法国香颂。 一旦你穿上它,毫无疑问,你会觉得简直太奢侈了。”这就是萨尔瓦多:当媒体就他同时代的歌手的离去采访他时,他总是非常豁然与从容;当面对日益严重的种族主义与罪恶时,他总是一笑置之——尽管他也常被那些贵族称为“小黑鬼”,但对此,从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维昂对萨尔瓦多的影响有多大?或者说,萨尔瓦多对维昂的影响又有多大?这不是一杆称,可以称出它的重量。在戏剧、诗歌、小说、音乐创作之后,维昂迷上了科幻小说。维昂逝世后,萨尔瓦多也迅速转向了电视,主持搞笑节目。1971年,迪斯尼资助萨尔瓦多发行《Les Aristochats》,因为这首歌的灵感正是源自迪斯尼1968年发表的一部动画片。整整四十载,如今萨尔瓦多爷爷魂归天国,迪斯尼应该在它全世界的所有乐园播放这首歌曲,以示敬意——这不是萨尔瓦多的荣耀,而是迪斯尼的。迪斯尼这样做,肯定比我们动辄向奥运会献礼献歌献吻强。巴黎申办奥运会,并没有搬出萨尔瓦多这辆获得希拉克政府颁发的国家功勋奖章的老爷车,也没有请出一代名伶朱丽特•格蕾科。是他们的分量不够吗?以他们这样的高龄,超越“更快、更高、更强”的梦想真的是勉为其难了。真不知道季羡林老爷子如何去承受乱哄哄的奥运会。
“舞台演出让人筋疲力尽,你知道。我的年纪大了,所以,我不得不有所顾忌。我不想给我的歌迷留下老态龙钟的形象。”音乐舞台都已经让萨尔瓦多徒生敬畏之心了,更何况那鱼龙混杂的奥运舞台?显然,他会拒绝拿着手杖站在舞台之上。但音乐会继续,笑声会继续。他于2000年发行的新专辑《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光在法国销量就超过了一百万张。在音乐数字化如洪水猛兽的二十一世纪,在网络下载肆虐的二十一世纪,这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习惯掺水的歌手、经纪人、唱片公司老板闭上他们的大嘴的数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高度。但我知道,在我们这个经济至上、政治挂帅、垃圾唱片如山的国度,很多人正是由此而跌进了萨尔瓦多迷人的笑容里。这是醉生梦死吗?或许,只是片刻的逃遁,只为那繁华过后的一方静寂。
可这个在八十九岁仍然宣称能轻易地写出优美旋律的老家伙,终于还是走了,在情人节到来之前。这难免让人伤感。
天堂的玫瑰开得鲜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