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近日，北京市在全国首开先河，为动漫游戏从业人员建立了专门的职称评价通道，设正高级、副高级、中级、初级四个等级。
2015年9月起，动画、漫画、电子游戏专业领域，从事策划、编剧、导演、美术设计等工作，符合条件的专业技术人员即可申报相应等级的职称。当一向被大众视作“创意”、“自由”的艺术领域也引入衡量高下的机制，其官方评判能否得到业内人士的欢迎和认同？
▌申报
看重从业时间长短，在学历方面给予更多宽容
北京市人力社保局与市文化局联合发布的《北京市艺术系列(动漫游戏)专业技术资格评价试行办法》显示，纳入此次职称评审范围的包括动画、漫画、电子游戏三个大的专业领域。其中动画领域下辖动画导演、动画编剧等12个专业；漫画领域则进一步细分为漫画设计、漫画编剧等两个方向；电子游戏包括角色设计、场景设计等8个专业。
上述三个专业领域，各自从高到低设立四个等级的职称，申报资格要求依等级有所不同。大体而言，看重从事本专业时间的长短，又在学历方面给予更多宽容。例如，“中专(含职业高中、技工学校)毕业后，从事本专业工作满15年”即可申报中级职称；“中专(含职业高中、技工学校)毕业后从事专业工作满25年，取得中级职称满10年且取得中级职称后从事本专业工作满5年”，则有资格申报副高级职称。
此外，若在相关专业评奖或比赛中表现不俗，也可不受学历与从业时间限制申报相应职称。例如“在省、部级以上专业评奖或比赛中荣获个人二等奖及以上奖励的”，可申报中级职称；“在全国性专业评奖或比赛(行政主管部门主办或委托各行业协会承办的大型专业比赛)中荣获个人二等奖及以上奖励的”，可申报副高级职称。
符合条件的从业人员报名后，将接受北京市艺术系列专业技术资格评审委员会的评议。该评审委员会设7至15名委员。主任委员1名，由行业内知名专家担任；副主任委员2名，由市人力社保局和市文化局主管领导担任。在规定的评审权限内，评审委员会对申报人员的职业道德、学识和艺术水平、专业技术和业务能力、工作业绩和创新成果等进行综合评议，评定相应专业技术资格。
▌疑惑
算术题对错有答案，艺术什么叫好还是不好？
比起相关部门的主动招徕，多位从业人员对“评职称”的态度并不积极。记者采访中，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纳闷和不解，“艺术如何评价和比较？”是他们最集中的疑惑。
互像动画制作总监齐小智，负责管理公司动画的生产与制作。由他担任动画设计的《哐哐日记》、《泡芙小姐》等，在网络上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点击量。
“我都不是这个专业的，我是学平面的。”齐小智笑言，自己从事动画事业已经超过十年，“十几年前中国的动画专业很少，通过玩Flash才接触到这一行。”在他看来，算术题对错与否有答案，艺术则很难由一群人用某个尺度来衡量，“什么叫好还是不好呢？”
知名插画师“机机先生”，毕业后进入一家4A广告公司，后来去了“陌陌”，负责表情形象方面的业务。工作期间，他创作了“电影或游戏中，主角和大反派相爱”的重口味系列漫画《JUST LOVE》，很受网友欢迎。此后他辞职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和几个小伙伴一起画画，业务范围扩展至动画、插画、漫画、表情，甚至包括服装和衍生品。
对于评职称，“机机先生”表示自己比较反感。“文化艺术类相关的职业，本身就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没法说谁好谁不好。”至于申报办法中依然颇为重视对从业时间的要求，在他看来更是没有什么意义。
“本来是靠想象力吃饭的……还弄这些条条框框。”有近5年工作经历的文艺漫画家、杂志插图画师小P也认为，画画这件事，本就风格各异。“有简单的有复杂的，拿什么评判呢？”
▌顾虑
不是担心有门槛，
是担心门槛的合理性
在从业人员看来，评判标准的设定首先就比较困难，而有了“某种标准”，对行业未来发展也不一定会产生积极的影响。
“大众的审美是不一致的。”小P反复强调艺术的多元，她担心如果按照某种标准去评价画师的高低，例如按画功评——那么可能以后很多人为了职称都走了写实的风格；如果按人气评——现在无论微博还是出版，都是简笔配故事最受欢迎，完全不受画功影响。可能很多学美术的觉得为了就业，这样也就够了：“对美术或是动漫存在什么好处呢？我完全想不出来。”
虽然目前是否选择申请职称全凭自愿，但小P认为，如果真的有人去申请了，乃至变成一种趋势，以后就业可能就会有相应要求：“不是担心有门槛，是担心这个门槛的合理性。”
“其实三维软件公司是有所谓的职称考试的，什么产品专家之类，但是没有公司招人的时候看那个。”十月数码动画工坊原创部动画导演米粒认为，职称可能也难出花样。“也许有关部门可以赚钱罢了，反而耽误了很多真正的学习时间。”
从事动画工作6年的米粒，虽不算老资格，但已经做过《魁拔》，现在正做一部将于2016年上映的3D动画《小门神》。他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做故事板，即分镜头。需要反复研究剧本，分析角色的心理活动，再画成一张张连续的图片，让导演大概看到成片的视觉效果，从而对剧本进行补充和调整。
“每天到公司画画画，到时间给导演看看看，导演喷喷喷、赞赞赞，然后循环。”米粒幽默地概括自己的日常状态，最近网络上流传着一组《大圣归来》精美细致的原画稿，构图和意境让网友直叹“帅到炸裂”，他便是这部口碑与票房齐齐爆红的国产动画原画师之一。
“我们每个职位的人工作内容都有很大的不同，各个方向的人其实各有专长，巧思的能力有时候远大于软件操作能力。”据米粒了解，业内大多对职称表示无奈和可笑。“顾虑也有，就是把一些从业人员带偏了，从满足创作需求、发展能力，到满足评级需求。”
▌建议
公司如何评价选人？
交给市场就好了
在市场运作下，业内大小公司其实早已有各自对人才的评价标准，比起统一的职称，显然前者更贴合用人单位的要求。
“我们这个行业，还是读者和粉丝说了算，大家喜欢你就好了。”机机先生表示，自己面试员工时，只看对方的作品和品位，其他不是很在意，甚至毕业院校都不要求。“许多东西都可以操控，但作品是你个人的，骗不了人。”
齐小智表示，在他的动画公司也有内部衡量尺度，比如综合考虑绘画水平。“可能像蜡笔小新那样风格的项目画得很好，泡芙那样写实的又画不了，根据这个人是能做两个还是三个项目这么衡量。”
小P成为杂志的插画师，也是因为和杂志的调性一致，能够表现出他们想要的感觉。“公司看水平、看经验、看你对工作的了解程度。面试的时候带作品，也会有笔试的环节。”而最根本的，是双方风格契合，而这完全是一种“走心”的过程。
受访者普遍认为，如果是独立工作者，作品被社会认可，有人气就算好；如果去公司应聘，相应公司对他的作品、风格满意即可。并不需要一个专门的机构来评价衡量某人的水平，毕竟雇人的公司也不傻，自己看不出来应聘者的水平，非得通过职称来体现。
用人单位既然不会将“突然出现”的职称奉为圭臬，从业人员当然缺乏申请的动力。“可能就适合国企，拿国家皇粮的人吧，评上什么职称必须给涨钱。”齐小智认为，即便以后开始评职称了，选人跟这个也没关系。“只是一些小孩会很可怜，不学真本事，或者钻空子，到头来发现还是找不到工作。其实这个事情交给市场就好了。”
除了单纯的业务水平，公司选人时也极为看重个人的素质。“理解能力、表达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米粒表示，因为动画是几百号人一起合作的产物，导演很多时候只是做选择，交流能力异常重要。“像国外皮克斯那样的公司，面试要持续一周。所有部门的同事都会有代表来和你聊，很漫长的。”对于动画这种合作大于一切的工作，情商的重要可想而知，完全不是职称等考试能测出来的。
主笔 魏婧 插图 宋溪
本文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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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易_NE0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