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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美国经济学家站在印度的讲台上,劝印度别太相信美国。说这话的是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
2025年4月,他在新德里一场峰会上接受访谈,台下掌声不断,台上的话却很刺耳。一年半过去,再看这场对话,不少判断已经被现实印证。
先从他最出名的一句话说起。2025年2月,萨克斯在欧洲议会引用基辛格的名言:做美国的敌人是危险的,但做美国的朋友是致命的。
有人问他,这句话是否也适用于正在应对特朗普关税的印度。他回答得很直接。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国家,在美国宣布与之友好之后,部分正是因为这份'美好的友谊'而遭到毁灭。"他说,给印度提建议有点多余,但一定要小心。
印度体量太大,不需要结盟,它本身就是一个联盟。人口最多的国家,处理任何关系都应格外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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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说出了全场最尖锐的一句:美国显然想利用印度去打压中国。在他看来,美国的整个外交政策就是"分而治之",帝国就是这样行事的,而这一套是美国跟英国学来的。
所以美国乐于让印度留在"四方安全对话"里。有印度政界人士说,问题不在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全是因为中国。
萨克斯当场反驳:不对,这其实就是特朗普造成的。"这是美国的游戏,印度太大了,不该卷进美国的游戏。"
印度要解决的第一件事就在这里:先弄清楚自己在别人的棋盘上是什么位置。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
印度在2025年和2026年都没能主办峰会,因为美印关系出现裂痕,特朗普访印的日期也一直定不下来。直到11月17日,特朗普、莫迪、高市早苗和阿尔巴尼斯才在马尼拉举行了自2024年9月以来的首次四方领导人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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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名义上是轮值主席,峰会却拖了两年都办不成。这个机制按谁的节奏运转,已经很清楚了。
萨克斯为什么断定美国靠不住?因为他认为问题出在美国内部。他说,华盛顿到底在发生什么,简单的回答是没人知道。
更令人担忧的答案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人秀"。1787年,制宪者们费尽心思设计制衡机制,看到眼下的情况会感到震惊。
一个人改写了整个世界贸易体系,没有国会投票,没有国会讨论,也没有公开辩论,靠的只是一纸行政命令。命令援引了三部带有"紧急"字样的法律。
总统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然后就可以不经立法、凭法令治国。萨克斯提醒说,1776年的美国革命正是为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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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人们不满乔治三世颁布法令,可那时立法的至少还是英国下议院,现在只剩一个人。贸易逆差已经存在20多年,有深层的经济原因,根本算不上紧急状态。
美国宪法第一条第八款写得很清楚,征收关税的权力属于国会,不属于总统。他还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美国有印度最高法院那样的机构,他就不担心了。
至于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是他49年前的同学,"我当时就不太信任他,现在也不信任"。后来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最高法院以6比3作出裁决,判决意见由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执笔,认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授权总统征收关税。不过,这一裁决不影响美国依据其他法律征收的行业关税和国别关税。
法院纠正的只是其中一条法律通道。对贸易伙伴来说,规则今天可以被一纸命令改写,明天也可以换一部法律重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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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风险在于不可预期。
萨克斯还提到一件事:美国政府曾投票反对一项设立"和平共处日"的决议。理由之一是"和平共处"是中国人的提法,用了可能就像在赞扬中国。
另一个理由是,美国已不愿再表态支持可持续发展。193个联合国会员国中,有192个仍然认同这个共识,只有一个不认同。
而这个国家几乎每天都在向世界证明,它可以随心所欲,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把自己的前途寄托在这样一个伙伴身上,印度显然需要掂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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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二件事,它关系到印度怎样理解自己的崛起。萨克斯说他来印度已有46年。
1979年第一次来时,他背包里装着瑞典诺贝尔奖得主缪尔达尔的《亚洲的戏剧》。书里断言印度难以实现经济增长,只能维持所谓"印度教徒增长率",也就是每年2%左右。
他从不相信这一套,也不相信任何国家注定贫穷落后。在他看来,现在是一个"趋同的时代",各国都在追回失去的时间。
数百年来,印度一直是世界第一或第二大经济体,直到英国人到来。独立之后,印度和中国才重新开始追赶。
中国从1978年起步,印度则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他预测印度将在10到15年内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现实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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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市场汇率计算,印度仍排在第六,比日本少约2800亿美元,略低于英国,换算成美元是4.06万亿。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印度升至第三,达到19.2万亿美元;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测算中国2026年的产出为44.6万亿国际元,比美国高约36%。
潜力是真的,差距也是真的。萨克斯说,这也能解释美国最近的种种怪异举动。美国陷入了一种神经质的反应,以为自己会永远排第一。
中国打破了这个幻想,所以美国人对中国心怀怨恨。他还提醒印度:"等你们也超过美国,他们同样会怨恨印度。"道理并不复杂。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人口时钟,2026年11月3日美国人口为342,993,418人。在技术、技能和创新能力已经遍布全球的今天,一个三亿多人口的国家不可能永远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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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克斯接着说:"不要被卷进去。我知道印度和中国有各自的问题,但要把它们解决好。"
印度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这个:与中国之间的分歧,要自己坐下来解决,而不是借别人的手去处理。印度已经开始调整。
2026年3月,印度内阁修订"第三号新闻公告",允许来自中国等陆地接壤国家、持股不超过10%的非控股投资者通过自动审批通道投资。对需要审批的关键行业,要求在60天内作出决定,帮助企业开展合作、扩大在印度的制造业。
步子不算大,但方向说明,印度开始认真算自己的账了。萨克斯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建议:与中国友好相处,并争取中国支持印度成为联合国安理会第六个常任理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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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经常对中国外交官讲,这对中国、对印度、对全世界都有好处,因为世界需要多极化。他夸印度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理由是2025年初的大壶节有6亿人和平聚集。
"在我住的街区,100个人聚在一起都免不了打架。"中方一贯主张,安理会改革应通过充分协商形成最广泛的共识。
换句话说,这个席位不是靠喊口号得来的,而是在长期相处中一点点积累信任换来的。"朋友是致命的"这句话,萨克斯还用两个现实案例作了说明。
乌克兰是第一个。他说美国30年来不顾俄罗斯的反对推动北约东扩,一步步把局面推向这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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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2月,詹姆斯·贝克向戈尔巴乔夫承诺,北约"不会向东移动一英寸"。1994年,克林顿政府启动了北约东扩。
萨克斯认为,2022年这场战争本有机会结束,当时双方已经接近签署以乌克兰中立为基础的协议。直到2026年11月,各方才回到谈判桌前。
阿布扎比会谈是双方自2月以来的首次直接谈判,但截至第二天,仍未宣布任何突破。
第二个案例是台湾地区。
萨克斯说,如果说哪里最适用基辛格那句话,那就是台湾地区。台湾地区是中国的一部分,几十年来两岸都认同只有一个中国。如果美国对台湾地区说"我们给你撑腰",结局只会和乌克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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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讽刺说,特朗普认为加拿大、巴拿马、格陵兰都属于美国,却又觉得美军应该驻扎在台湾地区,往那里运送军火。
访谈最后,主持人问他:人工智能能不能比特朗普谈出更好的协议?萨克斯说,问ChatGPT或DeepSeek任何问题,它们都会把正反两方面的观点摆出来,而美国永远只讲一面。
如果各国都从双方的观点出发,真正坐下来谈,世界就会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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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标题里说的两件事。
一件是认清美国,不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另一件是正视邻居,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好。马尼拉峰会刚刚结束,印度依然留在四方机制里。
2026年印度又是金砖轮值主席国,两边的身份它都想保住。这样左右兼顾还能维持多久,取决于印度能否把这两件事想清楚。
想不清楚,再多的"战略自主"也只是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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