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许宁,北京人,36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沈砚。
他在录音棚做音频后期,一个月一万出头。八岁那年查出视网膜色素变性,先是夜盲,视野越来越窄,16岁手术失败,彻底看不见了。
说实话,第一次见面我心里是有坎的。可他说话不绕弯,自己做饭、洗衣、叫车、买菜,切土豆丝能切得跟尺子量的一样匀。接触了六七次,去年秋天我们领了证。
每天早上,他一睁眼,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啪”一声,把灯打开。
第一回我没在意,第二回也忍了。到第四五回,我睡不着了,盯着天花板上亮着的灯,心里越来越堵。
一个看不见的人,开灯干什么?这灯对他没用,对我也是白费电。我甚至冒出过一个特别没出息的念头:他是不是装的,其实能看见一点?
第五天早上,又是“啪”一声,我忍不住了:“沈砚,你开灯干什么,你又看不见,费电。”
他沉默了两秒,坐起来,给我讲了一件事。
16岁做手术那年,他眼睛上包了40多天纱布。那段时间,护士进出都开着灯。他说:“我虽然看不见,但眼皮对着光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橘红色的东西。就靠那一点橘红,我心里踏实,能分清白天和黑夜。”
纱布拆了之后,那点橘红也没了。他一个人在家,总觉得心里空。后来他妈把台灯常年开着,他才能睡着。
他说:“这么多年,这习惯改不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了一件从没跟别人说过的事:
他8岁眼睛开始坏的时候,爸爸跟他说过一句话:“砚砚,别人一步能到的,你得三步。”
“所以我定了条规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灯。我知道我看不见,可开灯这个动作,是告诉屋里的人——我醒了,我起来了。这盏灯,就是我的声音。”
我坐在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住了三十多年房子,从没想过灯除了照明还有别的意义。他开灯不是为了自己看见,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他。
那天早上我起来给他做了鸡蛋饼,他吃了一口说有点咸,我说嫌咸别吃,他笑着说:“我吃,我吃。”
后来我发现他还有很多这样的细节:洗澡留一条门缝,能听见客厅动静心里有数;碰见邻居先停下等对方开口,怕说错方向;打电话永远用耳机,听得出对方是不是在敷衍。
更让我震动的是,他早就听出来了。“你翻身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你别骗我。”他没猜疑、没憋着,直接问。他说:“我不怕人家问,就怕人家不问,自己在心里编一个答案。”
现在每天早上听见那声“啪”,我心里反而觉得安稳。那盏灯在告诉我:他起来了,他在这间屋子里,跟我一起过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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