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四月五日,一封写给朱德的信,最后摆到了毛主席案头。
写信的人,是刚离开南京、避居香港的卫立煌。这个名字不轻:国民党陆军二级上将,蒋介石“五虎上将”之一,辽沈战役时的东北“剿总”总司令。
可信里没谈兵,也没谈官。
他放心不下的,是合肥老家的母亲和一大家子亲属。
很快,一道电报发了出去。毛主席的意思很明确:转告合肥县政府,对卫立煌家属予以保护。
这一下,卫立煌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有了落处。
卫立煌一八九七年生在安徽合肥卫杨村。父亲早逝,家道并不宽裕,少年时读过私塾,后来投身军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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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年跟过孙中山,北伐时在国民革命军中起家,一步步升到军长、集团军总司令。蒋介石身边的中央军将领里,卫立煌算得上资格很老的一位。
可这人身上,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他不是只会打内战的旧军人。
抗战爆发后,卫立煌在华北、河南一带同八路军有过不少接触。平型关大捷后,他对八路军的作战方式另眼相看。后来,他到过延安,见过毛主席、朱德、周恩来。
那一趟延安之行,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抗战时期,卫立煌部同八路军之间有协作,也有支援。有人后来把他简单说成“国民党战犯”,这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他打过红军,也抗过日本;跟共产党有过冲突,也有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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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复杂了。
一九四八年,卫立煌被蒋介石派到东北,接任东北“剿总”总司令。沈阳、长春、锦州,三个大棋子,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东北局势早已不稳。
蒋介石要他按南京的意思调兵,卫立煌却迟迟不愿把沈阳主力轻易拉出去。他知道,东北野战军正在寻找战机,一步走错,整盘都塌。
可战局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锦州失守,长春起义,沈阳解放。辽沈战役结束后,国民党在东北的主力基本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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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回到南京,等来的不是安抚,而是追责。
他被撤职查办,实际上遭到软禁。这个从孙中山卫士一路走到陆军副总司令的人,忽然连自己的去处都不能完全做主。
他没有说话。
一九四九年一月,蒋介石下野,李宗仁代理总统。南京局势松动,卫立煌终于脱身,辗转去了香港。
香港的屋子里,他可以暂时躲开南京的风声,却躲不开合肥。
合肥卫家老宅还在。老母亲还在。亲属子侄也还在。
这才是他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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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国民党方面把他看成东北失利的罪人;另一边,新华社一九四八年底公布的国民党战犯名单中,也有卫立煌的名字。
两头都不轻。
一个刚从国民党高层跌下来的将领,向共产党方面求助,开口却是请保护母亲和家人。这不是姿态,是退无可退。
信送到朱德那里。
朱德看过后,转呈毛主席。毛主席没有把这封信压下,也没有拿“战犯”两个字挡回去。
电报发给有关方面,要求通知合肥县政府,保护卫立煌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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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命令,不是小事。
那时的安徽正处在战事转换之中,地方接收、社会秩序、旧人员处理,哪一件都不简单。对卫立煌家属的保护,传出去就是一个信号:旧军政人员本人有历史问题,可以审,可以看;但家属不能任人侵扰。
刀没有落到老人和孩子身上。
卫立煌在香港,一住就是几年。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新中国成立。卫立煌人在香港,向北京发去贺电。可要不要回来,他还在犹豫。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战犯名单上,也知道台湾方面不会轻易放过他。香港街头不宽,身后却常有眼睛。
韩权华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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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等人一直通过各种渠道做工作。到一九五五年春,卫立煌终于动身。
三月十五日,他和夫人从澳门经拱北踏上大陆。多年后再回头看,这一步不只是一个旧将军回家,也是新中国争取国民党高级人士的一件大事。
三月十七日,毛主席给卫立煌回电,欢迎他回到祖国。
到北京后,毛主席、周总理接见并宴请了他。卫立煌不再带兵,也不再站在战场中央。他后来担任全国政协常委、全国人大代表、国防委员会副主席、民革中央常委。
一九五六年,毛主席在《论十大关系》中谈到党和非党的关系时,点到卫立煌、翁文灏这样的国民党军政人员,认为应当继续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这句话落在卫立煌身上,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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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〇年一月十七日,卫立煌在北京病逝。公祭在中山公园中山堂举行,周恩来主祭,张治中致悼词,毛主席、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送了花圈。
他的骨灰安放在八宝山。
从合肥卫杨村走出去的少年,绕过北伐、抗战、内战、香港,最后又回到新中国的政治生活里。
一九四九年那封信,纸上写的是家事,背后却是时代的分寸。
卫立煌避居香港时,最怕的是老母亲和亲属在乱局中无人照应;毛主席那道电报,保护的也不只是卫家一门,而是给许多还在观望的人看:路,还没有堵死。
北京八宝山,卫立煌的名字停在墓碑上。风从松柏间吹过去,那个曾经握兵数十万的将军,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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