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想换张餐桌,去家具城转一圈,导购拍着桌面介绍:“实木的,山东货。”
再问一句山东哪儿,常听到的是两个字:宁津。
孙子要买电竞椅,网上下了单,发货地写着浙江湖州。点进店铺看,工厂多半在湖州下面一个叫安吉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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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兜了一大圈,都落到了两个小县城身上。
这两个地方,一个管“坐”,一个管“吃饭那张桌”。
2024年,安吉椅业产值311.9亿元,宁津家具产值超过160亿元,两地加起来接近500亿元。安吉的椅子卖到190多个国家和地区,全世界每三把转椅里就有一把出自这里。宁津的实木餐桌椅,撑起了北方市场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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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来了:这两个县,都不产做桌椅的原料。
安吉出名的是竹子和白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也是从安吉的余村传开的。
可撑起全县工业的,是钢管、海绵、塑料和面料拼出来的椅子。这些东西,本地一样都不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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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津更特别。它在鲁西北平原上,没有山也没有林子,做实木家具的木头,得从外地甚至国外运进来。这地方过去出名的,是斗蟋蟀。
没有原料还能做大,靠的是“人”和“链”。
先说链。一把办公椅拆开,有轮子、五星脚、气杆、底盘、扶手、海绵、面料,几十个零件。在安吉,这些零件大多能在县里找到厂家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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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一张新订单,上午画图,下午就能凑齐零件打样。别的地方要跑好几个省才能办成的事,这里在一个县里就办完了。成本低,速度快,外国客户自然愿意来。
再说人。宁津的路子是师傅带徒弟、亲戚带亲戚。张大庄镇清明寺村,九成以上的劳动力都在做家具,一个村就像一个大车间。
全县做家具的市场主体超过5000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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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可以从外面买,手艺和配套却搬不走。两个县真正的家底在这里。
安吉的起点,是给高校机房做电脑桌。老师们坐久了腰疼,想要一把能转、能挪的椅子,当地的农机厂就跟高校一起琢磨,做出了国内第一把五轮转椅。
后来,当地最大的转椅集团合并失败,破产改制。骨干们出来各自开厂,没几年,全县冒出几百家椅子企业,你追我赶,反倒把这个行业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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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吃的是“新东西”的饭,眼睛一开始就盯着国外,大量给海外品牌代工。
宁津是从木匠铺起家的。一个木匠从河北学了手艺回来,开了铺子,后来办成县里第一家民营家具厂。乡亲们看着眼热,跟着干,越干越多。
宁津吃的是“手艺”的饭,主要做北方老百姓家里的餐桌、餐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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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往外走,一个守着家门口。路子不同,碰到的难处也不一样。
安吉的椅子,一半左右卖到国外,美国一直是大买家。
这几年,美国的关税政策一变再变,对中国家具加了好几轮税,安吉企业的订单也跟着起起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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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龙头企业的办法,是把工厂开到外面去。安吉的永艺股份在越南、罗马尼亚建了生产基地,恒林股份也在越南设厂。国内管研发和高端制造,海外工厂就近供货,避开关税。
中小厂没这个实力,就往国内市场找出路。电竞椅、功能沙发,这些年国内卖得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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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津的问题在另一头。
很多小厂给大品牌贴牌生产,一张桌子从宁津出厂,贴上别人的牌子,摆进大商场,价钱翻上去了,大头利润却落在品牌手里。
当地人把这叫“有产能,没定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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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宁津的家具企业开始联手抱团,一起创品牌、一起谈价格,想把定价权攥回自己手里。海外市场也在打开,2024年宁津家具出口增长了17.8%,卖到美国、韩国、德国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
还有企业换了思路,专门给老年人做家具。宁津的汇源木业研究老人的身体状况和生活习惯,做适老化家具,桌角圆一点,椅子高度合适,起身更省力。
也有人把实木手艺用到了台球桌上。如今宁津有620多家台球桌企业,一年卖出约10亿元,占了北方市场七成。小区里、公园旁那张台球桌,不少就来自宁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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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全国看,这两个县只是一角。2024年,我国家具及零件出口4830亿元,比上一年增长7%。这里面,有安吉的转椅,有宁津的餐桌,也有许许多多小县城一刨一锯攒出来的份额。
不产林木的县,做出了北方一半的餐桌;不产钢管的县,造出了全世界三分之一的转椅。
过去,这两个县拼的是“能做多少”。往后,它们想争的是“一张桌子卖多少钱,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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