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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春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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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官,咱们上回书说到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大明王朝的中枢算是塌了。可这天下呢,就像是倒塌的大树,根子还在,江南的半壁江山还在明朝官员的手里攥着呢。这南京城啊,本来就是大明的留都,六部衙门、官员班子都是现成的,就像一台早已备份好的电脑,就等着一键启动了。可这台电脑启动之后,运行的首个大型程序——“立新君”,就卡了壳,引出了无穷的麻烦。

话说甲申年(1644年)三月十九,北京陷落。但这消息传到南京,可没那么快。南京的官员们在四月初一还对着北方誓师勤王,捐钱、点兵、发檄文,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样子。直到四月十四日,有两个从北京逃出来的太监到了南京,南京的府部科道各官这才确切知道:北京陷了,皇帝死了,太子也不知去向。您瞧瞧,一个国家的首都陷落,要二十六天才能被另一个“备份首都”确认,这本身就预示了日后政令不畅的混乱。

消息确认后,南京城立刻就炸了锅。最大的难题首当其冲:皇位继承。崇祯的太子和定王、永王都被李自成抓了,下落不明。按照伦序,该在近支宗室里找。当时呼声较高的有两位:

• 福王朱由崧:他是明神宗(万历皇帝)的亲孙子,崇祯皇帝的堂兄,血缘最近。

• 潞王朱常淓:血缘稍远,但据说素有“贤名”。

这下可难坏了南京的大臣们,尤其是以清流自居的东林党人。他们为什么反对福王?因为四十年前,万历皇帝想立福王的老爹朱常洵为太子,东林党人拼死力争,才保住了皇长子朱常洛(即后来的泰昌帝)的地位,这就是著名的“国本之争”。东林党人担心,福王若上台,会清算旧账,他们哪里还有活路?于是,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人,便极力主张立“贤明”的潞王。

就在文官们争吵不休的时候,一位关键人物登场了。他就是凤阳总督马士英。马士英是个精明的官僚,他手里有兵,深谙乱世之中“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他原本也支持立潞王,但看到南京的争论,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暗中联络了当时驻扎在江北、手握重兵的四位总兵官: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这四位被称为“江北四镇”。这四镇兵将是明朝在江淮地区的主要军事力量,但军纪参差不齐,高杰、刘良佐等人部众纪律极差。马士英与他们达成默契:共同拥立福王朱由崧,事成之后,他们便是“定策元勋”,功高震主,权势滔天。



于是,一场“抢立”的戏码上演了。马士英动用武力,一方面派兵“护送”福王朱由崧快速南下,另一方面向南京施压。史可法等东林党人起初还坚持立潞王,甚至史可法本人还亲笔给马士英写信,列举了福王“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这“七不可立”的理由。但面对四镇武将的兵威,他们不得不妥协。史可法后来在给友人的信中说:“福王七不可立……而其立也,实以兵威胁之”。这便是弘光政权“定策”的真相,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武将干政、君权弱化的祸根。

1644年五月初三,朱由崧在南京正式监国;五月十五,即皇帝位,改次年为弘光元年,这便是弘光帝。新朝廷建立了,但它的基石并不稳固。

这位弘光帝朱由崧,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是“性闇弱,耽溺于酒色声妓”。他登基后干的第一件荒唐事,便是在江南各地搜罗美女,充实后宫。史料记载,南京城里“黄纸贴额,持之而去”,太监们看见年轻女子,就把一张黄纸贴到她额头上带走,弄得“闾井骚然”,民间一片恐慌。嘉兴府甚至出现了“白天黑夜都在嫁女儿”的荒诞场面,百姓宁肯把女儿随便嫁人,也不肯送进宫去。他还大兴土木,修宫殿,造龙凤床,挥霍无度。民间更私下称他为“蛤蟆天子”,因为他特别喜欢吃蛤蟆,宫里专门养了一池子。

弘光朝廷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内部就充满了激烈的党争。马士英凭借“定策首功”挤入内阁,很快排挤了史可法,史可法被迫自请督师扬州,远离了权力中枢。马士英为了巩固权力,启用了声名狼藉的阮大铖。阮大铖是魏忠贤阉党的余孽,与东林党有深仇大恨。他的上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清洗和报复。

为了打击政敌,朝堂上天天互相弹劾,没人管长江对岸的清军已经到哪儿了。“清军在江北磨刀,南明在朝堂上互砍”,正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在军事上,弘光朝廷依靠“江北四镇”来防御。但史可法在扬州督师,名义上节制四镇,实际上根本无法管控。四镇将领拥兵自重,形同军阀,各自割据一方,相互之间矛盾重重,经常为争夺地盘、粮草发生冲突。例如,高杰的军纪极差,他强攻扬州,围城一月,将扬州周边焚杀劫掠殆尽,给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四镇之一的刘泽清,在李自成进攻北京时,接到勤王命令后谎称坠马负伤,拒不赴援,最终逃到淮安驻扎。这样的军队,如何指望他们保家卫国?

更致命的是,弘光朝廷在战略上出现了严重误判,定下了“联虏平寇”的国策。在他们眼中,李自成的大顺是首要仇敌,而清军入关击败李自成,被不少官员看作可以拉拢的力量。他们甚至派出使团北上,打算和清军议和,划分疆土,借清军之手消灭农民军。这无疑是与虎谋皮。清廷的目标绝非仅仅占据北方,而是要统一全国。这一战略误判,让南明错失了宝贵的备战窗口期,清军得以从容休整,逐个消灭北方的农民军势力。

就在清军虎视眈眈之际,南明内部又爆发了大规模内讧。1645年春,镇守武昌的左良玉,因与马士英有旧怨,以“清君侧,除马阮”为名,率大军顺江东下,直逼南京。马士英惊慌失措,做出了一个致命决定:宁可君臣皆死于大清,不可死于左良玉之手!他不顾清军南下的威胁,将江北防线上的主力部队,如黄得功、刘良佐部,全部调回西边去打左良玉。江淮门户,就这么自己敞开了。而左良玉本人病死,其子左梦庚最终率军降清,这场内讧几乎未损清军分毫,却彻底摧毁了南明的防御体系。

与此同时,清军豫亲王多铎率大军南下,于1645年四月围攻扬州。史可法困守孤城,告急文书雪片一样飞向南京,却无人应援。四月二十五日,扬州城破,史可法殉难,随后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扬州十日”。五月,清军渡过长江,兵不血刃地进入南京。弘光帝朱由崧在城破前仓皇出逃,最终在芜湖被部将田雄、马得功出卖,捆绑献给清军,翌年被杀于北京。弘光政权,这个拥有江南最富庶之地、号称拥兵数十万的政权,从建立到覆灭,仅存在了短短十个月。



欲知后事如何——清军如何继续南下,隆武、永历等政权又如何相继覆灭,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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