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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支行一次批!8000亿四川银行吞下村镇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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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中国金融网CFN 金捷

都江堰蒲阳镇的老街上,金都村镇银行的招牌换成了四川银行成都都江堰支行。对12万客户来说,存折上的数字没变,网点里的人没变,但门口那块法人机构的牌子没了。这家2008年成立、70%网点扎在乡镇、辐射46万人口的村镇银行,在2026年11月走完了作为独立法人的最后一步——清产核资后的资产、负债、业务和员工,由资产刚突破8000亿元的四川银行承接,原11家营业网点一次性转为9家支行。

这不是孤例。同一天,江西金融监管局批复同意上饶农商银行吸收合并广信、广丰、玉山、铅山、横峰、弋阳、余干、鄱阳、万年、德兴、婺源11家农商银行,上饶辖内12家本地法人农商行整合为一家市级统一法人机构,合并后资产约1733亿元,成为江西首个总资产超千亿元的农商行。西边一家村镇银行“村改支”,东边十二家农商行“合为一”。两条路径,同一个方向:中小银行法人机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村镇银行跌破千家,银行业法人一年少了676家

四川银行这笔交易放在行业坐标里,体量不算惊人。金都村镇银行截至2025年末资产总额38.70亿元,负债34.55亿元,全年营业收入0.42亿元。对一家并表资产8034.44亿元的城商行来说,吞下它甚至算不上一次“并购”,更像一次内部整理——四川银行本来就是金都村镇银行的第一大股东,这次只是把控股子公司的法人壳收掉,换成自己的支行网络。

但行业层面的数字比单笔交易更有说服力。村镇银行机构数量在2021年末达到1651家的峰值后一路下行,2025年退出300余家,2026年首次跌破千家,目前存续约986家。银行业金融机构法人的收缩更剧烈:截至2025年末,存续法人3619家,较2024年末净减少676家,其中农村中小银行减少670家,降幅18.6%。金融监管总局法规司司长王胜邦在11月的财新峰会上把话说得很直:美国银行法人从1990年的12300家降到2025年的3800家,德国从4500家降到1300家,“中小银行重组整合是大势所趋”。

四川银行的选择是“支行化”——把村镇银行法人资格注销,网点纳入自己的分支机构序列,风控、系统、品牌一次性统一。金都村镇银行2024年曾因违规开展同业业务为房地产开发企业提供融资、违规发放贷款承接不良债权被罚450万元,主发起行整体收编的逻辑正在于此:与其让一家38亿资产的小法人继续在治理短板上反复踩坑,不如把它变成8000亿银行的一个末端触角。9家支行覆盖都江堰主城区和蒲阳、石羊、幸福、高桥、聚源、中兴、青城山等乡镇街道,四川银行在当地的网点密度一举加密,而县域客户面对的信贷审批流程、风险偏好和产品目录,从此由成都的总行系统决定。

上饶的“12合1”:合并之前,不良已经被处理过一轮

上饶的故事比四川银行复杂得多。12家农商行合在一起,资产1733.07亿元,存款1529.56亿元,贷款1225.48亿元,2025年营业收入71.24亿元,同比增长3.75%。表面看是一张体面的市级统一法人成绩单。但同一份材料里藏着另一组数字:余干农商银行不良率4.20%,横峰3.81%,广丰3.54%,德兴农商银行连亏三年,广信农商银行连续亏损。不良率最低的铅山农商行1.87%,与最高的余干之间,差了两个多百分点;拨备覆盖率从广丰的151.82%到鄱阳的369.86%,跨度超过200个百分点。十二家机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签字,资产负债表却不在同一个房间里。

真正值得细看的是合并发生之前的那一步。2025年12月,江西金融监管局批复江西农商联合银行以不超过22.04亿元参股南昌、上饶、萍乡三市19家农商银行,上饶辖内12家悉数在列,投资金额合计15.12亿元,持股比例从5.08%到34.14%不等。这笔钱在合并获批之前就已经进入12家机构的资产负债表:帮助增加净资本11.1亿元,以司法拍卖方式化解股权类抵债资产及不良贷款本息6.13亿元,上饶农商银行资本充足率因此提升4.4个百分点。到2025年末,上饶辖区农商行不良率较年初下降0.51个百分点至2.53%,拨备覆盖率提升27.3个百分点。

这是一条“先参股、后整合”的路径:省级平台先把最扎眼的不良和资本缺口处理一轮,再启动法人合并。如果顺序反过来——先合并、再注资——12家机构的不良资产会在第一天全部堆到新法人头上,新主体的拨备和资本充足率在起步阶段就会很难看。江西的选择等于在合并之前就回答了“谁来扛不良”的第一问:省级联合银行先扛一轮。但第一轮扛完之后剩下的东西,才是新法人真正要面对的问题。余干4.20%、横峰3.81%、广丰3.54%这些数字,在15.12亿元注资和6.13亿元不良化解之后仍然存在。清产核资会把每一笔不良的真实价值重新过一遍筛子,但筛子不消灭不良,它只是把不良从“账面上的数字”变成“新法人资产负债表上的缺口”。

焦点:法人少了,服务会不会跟着少

两笔交易摆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指向的是同一个行业命题,但给出的答案不同。四川银行用“支行化”换统一风控,代价是都江堰失去了一个独立法人决策主体——过去金都村镇银行可以在本地决定一笔小微贷款的尺度,现在这个尺度由四川银行的信贷政策决定。上饶用“法人化”换规模,把12个独立决策中心合并成一个,理论上可以统一风控标准、摊薄管理成本,但合并后的新法人由谁来管,是一个没有被批复文件回答的问题。

上饶农商银行作为存续主体,业绩数据已经暂停对外披露多年,最新一期停留在2012年。2025年3月,该行因违规发放贷款、贷款管理失职被罚130万元,时任董事长被终身禁业;2025年12月再因违规发放贷款被罚240万元,时任行长被终身禁业。一家自身公司治理尚在修复中的银行,现在要承接另外11家机构的资产、负债、业务和员工,并把它们的风控标准、信贷文化和人员管理统一到一套框架下。合并能做大资产负债表,但做大资产负债表和做稳资产负债表之间,隔着的是整合的执行成本。

监管层的表述留了回旋余地:“减法人不减服务”。这句话在纸面上成立,在县域金融的毛细血管里需要被证明。村镇银行和县域农商行之所以曾经以独立法人的形态存在,是因为它们承担了大行分支机构不愿意或来不及覆盖的客户——户均贷款几万元、十几万元的农户和小微企业。中银富登的数据提供了一个参照:134家法人机构、185家乡镇支行,户均贷款19.51万元,农户和小微贷款占比93.78%。当这些法人被收编为支行或合并为市级统一法人,新主体是否愿意继续以同样的户均规模、同样的风险容忍度服务同样的客户,不取决于批复文件,取决于新法人的考核指标里“支农支小”占多少权重。

四川银行吞下金都村镇银行,是一笔38亿资产对8000亿资产的算术;上饶12合1,是一张1733亿的合并报表对12张参差不齐的资产负债表。两笔交易都做完了法律和监管层面的闭环,但真正的整合才刚刚开始。当村镇银行从1651家降到986家,当银行业法人一年少了676家,县域金融的供给端正在经历一场安静的重构。对于都江堰蒲阳镇一个需要续贷的养殖户,或者上饶横峰一个不良率3.81%的支行辖内的小微企业主,这场重构的最终答案不在监管批复的日期里,而在他们下一次走进银行网点时,那笔贷款还在不在、额度变没变、审批的人还认不认得他们的经营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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