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堵在高架上的时候,我关掉了车载电台。刚刚那个星座主播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漏掉:“水星进牡羊,很快开始停滞,到15号就开始逆行。大家不要冲动,很多事情脱口而出,是会后悔的。”
我盯着前面的刹车灯,忽然觉得膝盖上贴着的两张薄纸变得重了起来,一张是上午10点的年度预算答辩会议通知,另一张是昨晚加班时,前女友在微信里发来的那一句“我们最近,还是先不要再见面了”。
我27岁,在一家不算大的广告公司做项目执行,月光,存款约等于零。手里的方向盘被握了一路,直到进了公司地下车库,我才松了松手指,骨节有点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把包里的PPT文件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里面的数字改了三轮,但我知道,会议室里坐着的那个空降来的新总监,大概率还是不会点头。
9点50分,会议室里横着一张长桌,新总监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我昨天发过去的方案。他双手抱在胸前,开口第一句是:“小王,你最初这批资源,要价太高了。2024年了,还按这个标准走,我们没有竞争优势。”
我张了张嘴,脱口而出:“可是我们前两版就是这个预算,领导要的东西又没降,砍预算必须要砍需求,总监您得帮忙争取一下。”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旁边的组长老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示意我别说了。老李后来在茶水间碰到我,压低声音说:“你刚才太冲了,你没看出来他是来立威的吗?你顶这一句,接下来还有好几轮,你让他怎么给你批?”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外卖小哥的车横穿马路,想起今早那个主播说的“金星逆行,很多事慢慢会不顺”,我原来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那两天确实像是踩准了节拍:地铁坐了六个小时改的报价单,被电脑自动备份覆盖了;催缴房租的短信和工资到账的提醒前后脚进来,数字刚好差了一百多块。
我妈这时候也打来电话:“小楠,你爸那个退休金的事,你上回不是说能走医保补一部分吗?跑了几趟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个中周折,只能说“我再问问”。
下午的会开完,预算果然只批下来六成,我负责的项目要重做。办公室里谁也没说话,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位里盯着屏幕,键盘声稀稀落落。
我打开聊天软件,前女友下午两点发来消息,问我周末能见面吗?我没回。脑子还在嗡嗡响着白天那几句没忍住的顶撞,如果当时先顺着他的话,至少还能保住一个谈的机会。
下班后我没走,对着屏幕又改了一遍数据。突然,我注意到那个主播原话里的另一句:“巨蟹座要找回主动权和控制权。”我从抽屉里翻出旧日历,从去年3月开始,我在这家公司做出第一版执行方案,然后第二版、第三版,每一次都按领导的喜好调色,但创意方向却是别人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忽然觉得自己和旁边的绿萝没什么区别,一直被动地往客户想要的方向长。
晚上10点半,我打车去前女友租的地方,蹲在小区门口那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买了碗关东煮。热汤隔着纸杯烫得掌心发痛,我看着手机屏幕,终于给她回了一条:“这周项目忙,下周我们再见面。”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心里很闷。这周或许根本没时间见面,因为预算缩了,通宵赶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六上午,我坐在出租屋的桌子前,又开始批注那份方案。外面下着小雨。忽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我原本以为又是催款广告,低头一看,是总监的一条消息:“周一早点来。另外,上次你说的那个资源,你再想想办法,我们两周后还得回给客户一版。”
那一刻,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一脚踩到了什么很软的东西上。我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先在电脑里新建一个文档,开始写我的简历。简历上第一行的工作经历,是“2023年,圆满完成两个项目”。
我打开手机里那个星座主播的回放,她还在说:“金星逆行到月底,这段日子发生的每件事,都在提醒你——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那些脱口而出的不是错话,是信号。”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神启,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凌晨1点,我盯着写完的简历页面,窗外是城市里亮着的零星灯光。我把文档保存好,然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站在窗前喝掉了。可乐罐捏扁的时候,金属声很轻,但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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