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谈到明朝的时候,总是会把“海禁”当作一句话来概括:闭关锁国,所以才会落后。但是历史难道是这么简单吗?一个政策影响了几代人,难道只能用“落后”两个字来搪塞吗?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海禁给国家节省了开支吗?白银进口又是否增加了国家的利益?最后买单的人又是什么呢?
海禁不是皇帝一时糊涂
稍微有点不好的地方就是:明朝的海禁,并不是人们所想象中的那样,完全是由于皇帝不懂得贸易的道理。对于朝廷而言,海禁其实就是一个控制成本的问题。海上贸易不是点一下鼠标就可以征税的,船开出之后,哪些人走私、哪些人通倭、哪些人和边患扯上关系,地方官员未必清楚,朝廷更害怕失控。尤其是沿海和北方边防一联动,财政、军费、治安一起搅成一锅粥。
所以政策很容易变成“先堵后说”。堵住了,朝廷就少了一些麻烦;堵不住的话,风险也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走私越严,利润就越高;利润越高,就越有人铤而走险。普通的百姓在海上生活,有时候甚至无法捕鱼,但是真正发大财的人不一定是海边的小民,倒可能是能够打通关节的大商人或者地方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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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来了,繁荣也是真的
海禁大门终于被打开之后,那位曾经让父亲嫌弃了很久但是却在位6年的皇帝给明朝带来了许多值得记录的事情。海上贸易兴盛起来,白银流入进来,江南市镇、手工业、商帮、粮食价格、布匹价格等等都随之波动。
这笔钱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量的海外白银进入中国市场,使得国内的商品走出国门,市场上有了资金,有了交易,有了工作。很多普通百姓的生活确实比过去好了一些盼头。店铺开张、码头装卸、丝织棉纺、船工脚夫等等人都能分到一些好处。但是不要马上把“繁荣”这两个字平均分配给所有的人都好。白银好比是水,最先流入的是低洼的地方,并不是每一个土地上都能喝到水。
繁荣的账本,到底怎么分?
算一笔简单的账吧,朝廷喜欢白银,因为可以用它来征税、折合赋税、增加收入。以前征收粮食、布匹、劳役等,运输过程中有损耗、地方盘剥又有漏洞,手续繁杂。有了银子之后,赋税全部换成白银,财政看上去就干净多了。但是干净的是账房,并不一定是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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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手里没有现成的白银,要纳税就要卖粮、卖布、卖柴,把实物换成银子。市场上好的时候,可以换成一些银子;市场上不好时,粮食价格一降,银价一升,卖出再多的粮食也凑不够纳税的钱,这时最辛苦的就是底层的人了。你辛苦一年,看着丰收,账面上却可能更穷,因为税是用银子算的,粮食是按市场价格卖出的。
商人方面,海上贸易一开,利润最大的是谁?往往是资本雄厚、关系密切、能够囤积货物、能够垄断航线的人。普通百姓也可以赚一些搬运费、手艺钱,但是等到分大蛋糕的时候,他们得到的是零碎的东西。朝廷征收关税,权贵利用关系,豪强垄断市场,百姓支付生活成本。这个算盘打得挺响。
皇亲国戚、官僚缙绅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明朝财政最困难的地方,并不是没有钱,而是钱被谁吃掉了。皇亲国戚、官僚缙绅一旦成为财政上的大胃口,朝廷就会越来越拧巴。他们占田、免税、吃俸、搞特权,地方税源被一层层切走。朝廷要办事,军费、驿递、赏赐、边防样样都要花钱,钱从哪来?最后还是往编户齐民身上压。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海禁时期,朝廷担心失控;而在开关之后,朝廷又有了新的税收来源。但是税收增加,并不是老百姓就变得轻松了。因为上层人可以更容易地从财政中获取利益。白银流入越多,朝廷就越有可能把财政设计成“好征收”的样子;而好的征收方式又会使得底层人民更容易被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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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代价,从来不会平均分
历史上有趣的事情就在这里了。一项政策推行开来之后,受益者与受惠者并不一定是一样的。在海禁时期,沿海的小民受到的限制最大,走私所得却养活了可以走后门的人;开放之后,市场热闹起来,真正赚钱的是资本、人脉而不是普通农户,只有少数人因为银价、粮价、税收等问题而卷入其中。
因此明朝实行海禁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仅仅说它落后是不够的。它背后有一整套财政计算:朝廷想要方便,边臣想要安全,商人想要利润,权贵想要特权,百姓想要生存。这三者所计算的利益不同,所以被伤害最大的往往是那些没有选择的人。
今天我们谈论的历史问题,最容易犯的就是把复杂的事件说成是口号。海禁并不是简单的“不开眼”,白银流入也不是简单的“救大明”。政策得失,要看钱是从哪里来的,又跑到哪里去了,风险由谁来承担,收益又归谁所有。明朝最后的问题,并不是有没有银子的问题,而是银子多了之后,皇亲国戚、官僚缙绅照样可以吃账本,百姓照样要替朝廷填补窟窿。这笔账才是海禁争议中最扎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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