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抑郁传染给我女儿?”
我惊得下巴都掉了,传染?抑郁症还能传染?
“你什么意思?”我问她。
“你心里清楚,”她瞪着我,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子上,“我女儿好好的,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自从跟你女儿一个班,就得了这个病,不是你传染的还能是谁?”
我看着她,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大姐,抑郁症是心理问题,不是感冒发烧,怎么传染?靠空气传播还是接触传播?”
“你少跟我扯这些,”她根本不听,“不是你传染的,那她好好的怎么就抑郁了?以前怎么没有?”
“以前没有不代表就是别人传染的,”我耐着性子解释,“抑郁症的成因很复杂,有遗传因素,也有环境因素,可能是学习压力,可能是人际关系,也可能是家庭环境,你不能因为她跟我女儿一个班,就说是我传染的。”
“你那是推卸责任,”她冷笑一声,“我女儿以前多阳光,现在整天闷闷不乐,不爱说话,不是你女儿影响的还能是谁?你女儿整天死气沉沉的,把我女儿都带坏了。”
我真是气得想笑。
“你女儿以前阳光,现在抑郁,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出在你们自己身上?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给她的压力太大?有没有可能是她心里有话没人说?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家从来没有这种不干净的东西,都是你们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带来的。”
“不干净的东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把抑郁症当什么了?瘟疫吗?”
“你就说吧,你承不承认,”她不跟我讲道理,直接逼问,“你是不是把抑郁传染给我女儿了?”
“我不承认,”我说,“因为这不是传染。”
“你!”她气得发抖,“你信不信我让我女儿换班?”
“那是你的自由,”我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需要的是理解和帮助,不是把她从一个环境里抽离出来,再换一个环境。她需要去看医生,需要家人的支持,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吵架。”
“你少教训我,”她怒道,“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她就是被你女儿传染的,你必须给我道歉!”
“我不会道歉,”我说,“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
“你!”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甩出一句,“你等着!”
然后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蹬蹬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母亲完全不了解两个孩子相处的真实情况。她不知道,她女儿以前确实很优秀,但也很压抑。她不知道,她女儿跟我女儿一个班之后,其实是我女儿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是我女儿劝她去看医生,是我女儿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陪她说话。
她不知道,她女儿曾经跟我女儿说过:“我在家里不敢不开心,因为我妈妈会生气,她觉得我不开心就是不争气,就是给她丢人。”
她不知道,她女儿的抑郁,不是被传染的,是被她自己逼出来的。
她只知道,她的女儿“病了”,而这个“病”,一定是别人的错。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我从女儿口中得知了那个女生在学校的日常状态。后来,我女儿告诉我,那个女生其实在学校里很孤僻,因为她妈妈总觉得她跟那些“不优秀”的孩子在一起会被“带坏”,所以她不让她跟别人玩,只让她学习。
“她其实很羡慕我,”我女儿说,“羡慕我可以有自己的朋友,羡慕我妈妈不会逼我考第一。”
我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她为什么会发病?”我问。
女儿转述了那个女生抑郁发作的完整过程。“她说,她上了高中之后,感觉越来越累,每天都想考第一,但总是做不到,后来就不想说话了,也不想吃饭,晚上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
我女儿说,“她跟她妈妈说过,但她妈妈说她是自己不努力,把时间浪费在跟我玩上面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还好吗?”
女生的病情已经得到专业诊断但她母亲拒不接受。“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是抑郁症,需要服药和心理治疗。”我女儿说,“但她妈妈不愿意承认,说她没有病,就是懒,就是被我带坏了。”
我睁开眼睛,只觉得一阵悲凉。
那个妈妈以为自己在保护女儿,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把女儿推向深渊的人。
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还在到处找“传染源”,却不知道真正的“污染源”,就是她自己。
我想起她最后那句话:“你等着!”
我想,我等不到她来道歉了。
但她女儿,大概已经等不了她的“理解”了。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换一个班级就能解决的。
就像有些父母,不是换一种说辞就能叫醒的。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除非,她自己愿意醒来。
但在那之前,那个女生,还要在黑暗里走多久?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妈妈到现在还在到处说:“都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把我女儿传染了……”
唉,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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