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婚后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是幸福的、堪称完美。
事实上,他们夫妻生活是挺圆润的。
都讲女孩子嫁人,有点本事,等于架构了日后家庭生活的安稳。
程家、陈家原本就是邻居,知根知底的。
陈瑶凭手艺做外贸加工,收入要掼一般上班族二至三倍,收入超过了当科长的公公的工资,当然公公有隐性收入的,人脉也不是她能比拟的。但公公、婆婆都对她另眼相待的,尤其是公公喜欢陈瑶,陈瑶也给他长了面子。
媳妇是钟文生的学生,当年苏州人大多数人还住着老房子,老房子里挂点字画,特别地能装斯文。彬彬爸爸这个层级的干部与圈层,求钟文生的作品是有难度的,求幅钟文生先生学生的作品附庸风雅也是件有面子的事情,再讲说穿了,有几个人真正懂书法、国画的。
陈瑶的书、画,尤其在书法方面,在当时的年轻人中算是佼佼者,主要她是钟文生的学生,经常有人有偿地向她求字、求画,她一概婉拒,不是钱的事情,是她没到那个段位,有辱师门的事情。但是,公公让她写,她不得不写。
平常日子,大家庭里的碗都让陈瑶洗一只的。但到了周日,一定是陈瑶主厨,彬彬做下手,为全家奉献出一桌美味佳肴。周日等同是程家的节日一样,到了那天,程家父子仨,一定吃顿老酒的。
陈瑶跟公公、婆婆的关系,就是在陈瑶跟彬彬离婚之后也是客客气气的。为什么能做到这样美满,是他们在生活与经济上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独立。
生活上他们有各自的“家”,有着一定的物理距离。经济上,陈瑶能挣钱,彬彬一点都不比她差。彬彬的工资不高,但工余时间一直在外面帮人家在做沙发、音箱、水电。若不是他们有债务在身(每月要还陈许、陈嘉的欠债),他们家是提前进小康了。
他们小夫妻之间的感情,是青梅竹马不用磨合,仿佛陈瑶是彬彬的领导,陈瑶的话对彬彬来说就是指示,从前是这样,婚前是这样,婚后还是这样。且他们的生活一点都枯燥。
80年代,可以说是近代最文艺的岁月,尽管这种文艺既不深刻也不深沉,甚至有点幼稚、浅薄,也没有留下什么历史的印痕。但是仿佛是农耕文明最后的绝唱,是没有包装、没有商业企图的人性的低吟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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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苏州有一定数量的吉它爱好者,除了个别人有专业演奏水平外,绝大多数人都是自娱自乐业余级的,但他们的热忱比专业还专业,他们经常三、五人相聚在一起,陶醉其中,出现在街头巷尾,使得苏州城空前地文艺了起来。此前、至今苏州城的坊间从来没有这样文艺过、抒情过。重点是不做作,跟利益完全不搭界。
彬彬、陈瑶也站在了这拨人中间。
彬彬第一次把吉它带回家,弹拨出一组和弦时,金属质感的声音给陈瑶的感觉是苏州深秋满地的梧桐落叶飞扬了起来。她喜欢,她也喜欢上了吉他。
彬彬他们手表厂,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学吉它,彬彬是其中的一员。
陈瑶也抱起了吉他,但她是个例,一般学吉他重点是技巧,她对技巧不感兴趣,她又不想做吉他手,她晓得把位后,不带任何技术地弹了起来,居然让隔壁在水笼头上淘米的阿姨听了,连呼:好听、赞咯。
她只弹她喜欢的曲子,太多是抒情、忧伤……这些曲子旋律相对缓慢,初学者完整地演奏没有技巧的加持也能完成;还有她乐感是天生地强,音准出奇地准,音准准了就意味把曲子的故事讲生动了。
她在这拨吉他人群最出彩的是她的吉他和弦伴唱,自弹自唱,和弦托到位了,音准、嗓音到位了,就有了抒情、有了生动……她最熟的曲子有《山楂树》、《鸽子》、《老黑奴》。
当我独自离开哈瓦那海港,没人看见我多么悲伤……假如有鸽子飞到你的窗前,我请你亲切地迎接它像对我一样……
彬彬家访客多了,从彬彬厂里的同事到苏州各个角落里的吉他爱好者。陈瑶被众星捧月了,除了她的歌声、和弦,还有什么?还她是个颇有风韵的女人,欣长的身材,长发,凝神的眼睛……
很快有问题了,来客大多都是男的,常常是一屋子的男人就是陈瑶一个女人。陈瑶婆婆有闲话了:不像腔的,倒不是多心,主要是太难看了!影响不好。她不跟陈瑶,跟她儿子讲。
婆婆发话了,陈瑶开始倒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来的人越来越杂了,写小说、诗歌的,原来她在群艺馆里接触的那帮人都来了。有次一位仁兄很认真地竖着手指跟陈瑶讲:陈小姐,倷个气质适合写诗……
陈瑶暗暗地向彬彬摆手,从此彬彬不再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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