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王叔叔和50岁的赵阿姨相约去游泳,来到没人的泳池,赵阿姨因水温高换了泳衣,王叔叔看了一眼便走开了 王叔叔站在泳池边的干燥防滑砖上,脚底板凉得刺骨。
他看着赵阿姨抱着换好的泳衣走向更深处,背影挺得笔直,像根没被生活压弯的竹竿。
刚才那一眼,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的泳衣。
那是一件老式的、洗得发白的连体高叉泳衣,颜色是一种很难看但很耐脏的墨绿。
在那身衣服底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腰侧有一道长长的、泛着银光的旧疤痕,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胯骨。
王叔叔收回目光,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水珠。
周围太安静了,连水花声都显得突兀。
这个时间是上午十点,市体育馆游泳馆的老年时段刚开始,但人极少。
只有几个孩子在浅水区扑腾,笑声尖锐得像划玻璃。
赵阿姨游了三个来回,速度不快,但姿势标准得惊人。
她爬上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运动内衣里。
她没看王叔叔,径直走向寄存柜。
“水这么热,你是专门挑这时候来的?”赵阿姨一边翻柜子找钥匙,一边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干燥。
王叔叔站在十米外,手里攥着毛巾,指节发白。“不热不行,这泳池一年到头就这么点温度。
我看你以前在老单位工会游泳时,不也总抱怨水凉吗?” 赵阿姨停下了动作,手指在铁皮柜门上蹭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老黄走了三年了。
以前有人管我穿得舒不舒服,现在没人心疼了。” “老黄?”王叔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老黄那脾气,你跟他过一辈子,哪来的心疼?” 赵阿姨猛地拉开柜门,冷气扑面而来。
她从里面拿出一条干爽的棉质短裤,穿进湿透的泳裤里。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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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错人了吧,老赵。”王叔叔走近了两步,声音冷了下来,“我跟你聊了半年,你跟我说老黄,跟我说那个所谓的‘前夫’。
你以前从来不说你丈夫的死因,只说是车祸。
我查过,不是车祸,是自杀。
因为负债累累。” 空气凝固了。
赵阿姨正在系鞋带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着头,膝盖微微打颤,但手很稳,把鞋带系成了一个死结。
“你知道得挺多。”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王叔,你退休前是做审计的,对吧?
你查账查出一百个窟窿,也查不出人心的窟窿。” “我不是来查账的。”王叔叔把毛巾搭在胳膊上,走近了一步,压迫感骤增,“我想知道,你换那件旧泳衣,是为了遮盖那道疤,还是为了让我看清楚你身上所有的伤?
那个疤,是切出来的,不是病。
你自己切了三次。
第一次是为了逼老黄离婚,第二次是为了吓唬你父母,第三次……” 王叔叔指了指她腰侧的疤痕,声音颤抖得几乎不像他自己:“是为了跟我见第一面。
你算准了我会来这个池子,算准了我会看到你。
你故意让水开得很热,你故意穿得很少,你故意露出那道疤,就像你现在这样。
你在钓鱼,王叔,我在钓你。
但你钓的饵,是你自己身上的烂肉。” 赵阿姨没说话。
她走到王叔叔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氯气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放在王叔叔面前的长椅上。
“这是我女儿上周寄回来的。
她没来看我,只寄了这张纸。”赵阿姨说。
王叔叔没去拿。
他看着那张信纸,边缘已经被反复折叠,起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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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儿欠了网贷,三十七万。
她把你名下的房子抵押了,又骗了我的养老金。”赵阿姨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别人的故事,“我没告诉过你这些。
我以为你是那个唯一能给我干净水的人。
结果你也是个满手泥污的人,王叔。
你当年审计那个国企项目,吞掉的那两百万,现在追回来了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 王叔叔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后跟磕在防滑砖的接缝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你疯了。”他低声说,“我在等死,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我也在等死。”赵阿姨笑了笑,笑容脸上裂开,像那件墨绿色泳衣的纹路,“但我没打算把你拖下水。
我换了泳衣,是因为我发现水太热,皮肤会过敏。
那道疤,是我前夫拿刀逼我签离婚协议时留下的。
他疯了,但我没疯。
我留着它,是因为每摸一下,我就记得,我还能感觉到疼。
只有疼的时候,才像个人。”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深处。
“还有,你女儿上个月来过这里。
她穿着高跟鞋,踩在泳池边的防滑垫上,‘吱呀’作响。
她跟教练打了招呼,说要看她爸游泳。
她站在水池边,看了我整整二十分钟。
她没进来。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妈,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套把戏,骗骗你自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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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阿姨的脚步声在浴室门口停了。
“所以,王叔,我不是在钓鱼。
我是在照镜子。
你看到的脏,是我;我没看到的脏,是你。
这池子没水了,我们都被搁浅在岸上了。” 王叔叔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毛巾的水渍已经干了,硬得像一块纸板。
他看着赵阿姨消失在浴室门口那道黑色的阴影里。
泳池的水依然在微微晃动,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洒下来,水面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张信纸。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墨水渗进了纸张纤维,晕染开来,像是一滩干涸的黑血: **“王叔叔,对不起。
那三十七万,我拿去买假药给妈吃了。
她没死成。
她还活着。
她还疼。”** 王叔叔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他试图按住那张纸,但它像条活鱼一样滑落在地上。
远处,更衣柜的方向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那是赵阿姨在锁柜子的声音。
一次,两次,三下。
然后,彻底安静了。
王叔叔没有去捡那张纸。
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向更衣室的方向。
他的背影佝偻,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却又空荡荡的。
泳池边的瓷砖冷冰冰地反射着光,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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