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能一口气讲四十分钟,中间不喝水。
讲得清楚,是因为讲了很多遍;讲了很多遍,是因为只讲得清这一半。
人到四十,高考赢家,工作胜者,有人带过几十人的团队,有人做过从零到一,有人简历上那几年随便拎一段出来能讲半小时。
但讲来讲去,落点都差不多:降薪、优化、简历发出去没人回,面试官十动然拒,贷款压身、存款见底。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搁在四十岁身上,这句得反过来:喜剧各有各的喜法,悲剧基本相同。
大挫折,是每个中年人的必修课。
躲不掉!
再往下聊,很多人会说同一句话。
实在不行,我就去跑外卖!
外卖、滴滴是最后的退路,是仅剩的底气,是现金流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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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的房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一样都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就晚交一天。这时候你说一句“我可以去跑外卖”,那不是认输,那是落地。人得先活着,没人有资格劝一个下个月没着落的人讲战略。
这时,我会笑笑,问他,是真跑过外卖?还只是停留在想象之中。
如果真跑过外卖,稍加思考,就会清楚外卖跟保底没半毛钱关系。
且不说用惯了脑子的中年人,去跟别人拼体力,基本算是以己之短,克彼之长,也不说现在的外卖单价基本算是聊胜于无。
就这个所谓的退路,其实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思维陷阱:你真需要一份工作,还是需要一个出路?
通常,在这个时候,我会讲一个黄袍加身的故事。
困在济南
公元1400年,朱棣骑着马缓步走过济南护城河上的吊桥。他刚在白沟河把李景隆号称六十万的大军打散,一路追到济南城下,此刻正琢磨着用什么规格接收城里那批要投降的官兵,是让他们列队出城,还是自己先进去。
千斤铁闸落下来的时候,砸烂的是马头。他翻身换了一匹马一路跑回大营,身后的城门重新关上。
十几天前他围济南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个。他原本以为这城最多三天,毕竟守城的铁铉只是个文官,一个管一省钱粮民政的布政使。万万没想到,别说破城,正面拼杀也没占上风,铁铉还把朱元璋的牌位挂到了城墙上,让他连炮都不敢开。
朱棣一怒之下掘开河堤,放水灌城,铁铉就诈降,差一点,历史就在那个门洞里改写了。
劝降是没法劝了,只能接着打:从五月打到八月,城没破,粮道先断了,他撤。
那年冬天他又出去了。十二月在东昌,盛庸把他打了个大败,跟了他十几年、他最信的大将张玉没有回来,他自己突围出来,最后只带了一百来个骑兵跑回北平。一百来骑什么概念?他起兵那年,手里是几万人。
他又回了北平。这一次,他不想再出去了。
《明史·姚广孝传》里有六个字,写的就是这一刻:
成祖意欲稍休。
他是真想休息,但真休息不了。他已经无路可退!
问个问题:如果你在一个公司正经历裁员,身边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你会怎样?仍然坚守,还是开始改简历寻找新出路,或者干脆先干副业。
你看,这些都是选择,都是出路,你可以在很多条路里换一条。
但造反不是,这是一条不归路。
朱棣的侄子建文帝刚登基,就要削藩。
表面看起来,削藩是收回权力,但实际呢,朱棣同父同母的弟弟周王朱橚,安了个谋反的罪名,废为庶人,押去云南。然后是齐王朱榑、湘王朱柏、代王朱桂、岷王朱楩,一个全家自焚,两个软禁,一个流放。
是等待,十死无生,还是反击,九死一生,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藩王中实力最强的朱棣选择了后者,以“清君侧、靖内难”为名起兵。
从这一天起就没有第二种结局了:赢了他是皇帝,输了他全家不会有活口。
他不能退!他必须努力!
建文三年,朱棣努力了一整年,他运气也不比汉光武帝差。
三月,夹河。对阵盛庸,突然刮大风。盛庸的阵被冲开,斩首十万,盛庸一个人跑回德州。
闰三月,藁城。朱棣的帅旗被射成了刺猬,要知道帅旗下面就是他自己。结果又是大风,朱棣又趁着大风,斩首六万。
然后连下顺德、广平、大名。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六月,他派六千轻骑南下,烧了朝廷的粮船。南京震动。
七月,他回援北京,对阵建文帝派来的平安。
八月,他又一次回兵,解救被威胁的保定。
十月,他再一次回到北京。
努力了整整一年,老天各种眷顾,三场大胜,最后回到出发的地方。
进,进不了,退,又不能退,怎么办?
建文三年年底,朱棣安排在南京的内应传来消息:朝廷主力都被钉在北方防线,南京城防守薄弱,只要兵临城下,一攻即破。
朱棣差点被气死。
他是不想打南京吗?过不了济南,怎么到南京?
这时,姚广孝一个问题点醒了朱棣:济南到底有谁啊?你非去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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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为什么非要打下济南呢?
管窥效应
经济学里有个词叫管窥效应。人一缺东西,注意力就缩成一根管子,只看得见管子里那一点,管子外的东西不是不存在,是看不见。
穆来纳森和沙菲写过一本书叫《稀缺》,他们讲的不是“穷人思维”,他们讲的是:缺钱这件事本身会占掉心智容量,会降低认知能力和执行控制力。
比如当一个人长期缺钱,大脑会被“怎么还钱”占据,没空思考怎么赚钱;当一个人忙于交付报告,大脑就会有被“怎么赶进度”占据,没空思考哪个任务该做,哪个不做。
而同样是这个人,当他不再受制于还钱、交报告的时候,他才会有精力做规划、去赚钱。
这就像《天道》里,丁元英帮助王庙村脱贫,先要找欧阳雪融一笔钱,让村民买得起工具,再干活赚钱,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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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太想打到南京,太着急打到南京,反而陷入了管窥效应,总琢磨着怎么拿下济南,再一路南下,直捣南京。
事实却是绕过济南,也能到南京,风险虽高,收益却大,更何况造反只有死路一条,无非是死法不同。
后面的结局,大家也都知道了:朱棣攻下了南京,成了永乐大帝。而济南呢,朱棣攻下南京,返回来再次攻打济南,趁着铁铉军心不稳,一击而溃。
那扇堵了两年的门,从背后,啪嗒一下,轻松打开了。
跑外卖,中年失业人的“济南”?
中年失业为什么选择跑外卖?
因为简单。
失业,不就是失去一份工作嘛?每天二十份简历,投了一个月,没人搭理,不就是找不到工作吗?外卖是不是一份工作,是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不是能赚钱?
这逻辑太顺了,就像是先过济南再到南京一样顺。
可外卖的问题就出在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它隐含的意思是不耕耘就真没收获。
一单,结一单的钱,单价四块五到六块,三十单一百三到一百八,跑到十二个小时能上两百。今天不跑,今天就是零,它一分钱都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进来。
这套算法,很多人二十年前就见过。工厂的流水线上按件算钱,一件两毛,手快的一个月多拿三百,手慢的少拿三百,十年之后还是这个差价。现在换成了电动车和手机,单价从两毛变成五块,算法一个字没改:干一件,算一件;不干,就没有。
可你为什么辛苦工作?为什么拼命加班?为什么想方设法升职加薪?
是为了赚钱,赚更多的钱,然后让钱滚动起来,用复利支撑起自己的生活,也就是财富自由。
这就出现了一个悖论:如果你有一定的积累,差不多自由了,那就没必要跑外卖;如果你还远没有自由,那更不要跑外卖。
跑外卖只会越来越不自由!
跑外卖只是中年失业后,管窥效应之下,试图生存的陷阱,一旦陷入,想拔也拔不出来。
试想你跑一单,有一单的收入,看似很爽,解决了一些现金流,但未来呢?
你真要一天在电动车上坐十个小时,爬几十层没有电梯的老楼,中间在路边吃两个包子,周而复始地用体力,一单一单地换取第二天归零的收入,放弃过往经验,跟年轻人拼体力,以短击长?
最艰难的那条路,长什么样
那应该怎么办呢?
找最艰难的路。
我在做咨询的时候,经常被问到,失业应该怎么办?
我最推荐的是赶紧改简历,下载各种招聘软件,再整理自己的朋友圈,看谁能帮自己推荐一份合适的工作。
这就像朱棣先打济南,再攻南京一样,步步为营,胜率最高。
但步步为营有个前提,你得走得到下一步。第一年打济南,那叫稳扎稳打;第二年还打济南,粮道断了,张玉没了,手里剩一百来骑,那就不是稳扎稳打,是原地打转。
给自己定个日子,三个月,最多半年。这期间投简历、找人、面试,都是对的,那是在打济南。过了这个日子还没有回音,就别再打了。朱棣守到粮道断了才肯绕,你没必要等到那一步。
要知道他是在造反。打仗可以七出七回,但造反,不成功便成死人,所以他不得不回归初心。他的初心不是攻城掠地,而是搞定建文帝。绕路虽然艰难,但成功率高。
门是轻松推开的,但决定绕开的那一步,一点都不轻松。
同样道理。
在找工作遇到困难的时候,应该怎么办?是为了寻找一份工作,还是需要一个出路?
这时,我们也应该回归初心,搞清楚我们工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只要有钱就行,还是滚雪球,利用复利,让生活慢慢变得更好?
前者看似简单,但越走越难;后者看似困难,但似乎更符合大多数中年人的初衷。
所以如果中年失业,真找不到工作,那最应该做的反而是吃老本,靠存款支撑一段时间,然后去做现在见不到成果、但有可能越滚越大的,比如做自媒体积累粉丝,越做越多;比如做项目积累客户,越做越多。
吃老本不是躺平。是你先算一笔账:存款除以每个月要花的钱,等于你还有几个月。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六个月就是六个月。这个数字就是你的期限,它决定了你敢绕多远。
所谓艰难的路,不是多干活,是少挣钱。少挣的那部分,拿去养一件现在看不见的事。这个决定难,难在没人给你回音,家里人问你今天干了什么,你答不上来;难在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成;难在你要先认账,承认原来那条路确实走不通了。
我知道不是谁都有这个底气。存款撑不过三个月,房贷不等人,这种处境没法让人去养一件看不见的事。
所以即便你为了现金流,为了安心,先跑几天外卖,跑的时候,留一只手出来。
每天留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不挣钱,只干一件会积累的事:写点东西,见一个人,做一个能反复卖的小东西,把你这二十年里最值钱的那点经验写成文字。一个小时不长,可一年是三百六十五个小时,够你把一件事做出个形状。
要知道朱棣在北平守了二十年边。洪武二十三年他北征乃儿不花,没打,把人劝降了,他爹从那以后让他“节制沿边士马”。这同样是积累,才有了绕开济南,攻下南京。
跑外卖不丢人。丢人的是跑着跑着,忘了自己本来要去哪儿。
朱棣绕的那几百里,没人给他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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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是谁?
·《潮流:品牌引爆、出圈背后的秘密》、《产品冷启动》作者。
·就职过互联网大厂,曾负责脉脉、Totok等多个细分市场产品从0到1增长工作。
·资深品牌架构师。对外经贸大学、阿里巴巴UMIC课堂、36Kr Eclub特邀讲师。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虎嗅、techweb专栏作者,曾出版《精益营销第一课:产品冷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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