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体检突然查出血糖升高,被诊断为糖尿病。第一反应大多是监测血糖、控制饮食、使用降糖药。但血糖升高并不只有一种原因。有一类新发糖尿病,背后的推手是胰腺里的肿瘤。江苏省第二中医院肿瘤科副主任王霞介绍,胰腺是一个“一身两职”的器官:一边分泌消化酶帮助分解脂肪和蛋白质,一边由胰岛分泌胰岛素,把血糖维持在正常范围。当胰腺长出肿瘤,癌细胞会释放一些特殊物质,引起胰岛素抵抗、损伤胰岛功能,血糖随之升高。这种糖尿病由肿瘤带来,属于伴随改变,医学上称为肿瘤相关性新发糖尿病。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患者在胰腺癌手术切除后,血糖会明显好转甚至恢复正常。这条"反向证据"提示二者之间存在因果联系,而不只是巧合。
胰腺有两份工作
“胰腺既是消化器官,也是内分泌器官。”王霞介绍,外分泌部分分泌胰液与消化酶,内分泌部分由散在的胰岛组成,分泌胰岛素和胰高血糖素。血糖能不能被稳住,很大程度取决于胰岛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肿瘤是如何把血糖推高的?王霞介绍,胰腺肿瘤对血糖的干扰通常有两条通路。一条是“外围”的:肿瘤释放的细胞因子与相关肽类物质作用于肝脏和肌肉,使这些组织对胰岛素不再敏感,也就是胰岛素抵抗;另一条是“内部”的:肿瘤直接破坏胰岛结构,或让其分泌功能下降,胰岛素“产量”不足。两条通路叠加,血糖便会升高。
需要强调的是,这一过程往往悄无声息。患者没有明显腹痛,也没有黄疸,唯一能被察觉的异常,可能就是体检报告上那个刚刚越线的血糖值。
临床上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部分胰腺癌患者在肿瘤切除后,血糖控制明显改善,个别患者甚至可以停用降糖药物。如果把糖尿病单纯理解为“吃出来的病”,这一现象就无法解释;而把它理解为“肿瘤引起的代谢改变”,逻辑就清楚了——肿瘤被拿掉,干扰源也随之消失。
肿瘤相关新发糖尿病有这几个特征
该如何区分普通 2 型糖尿病和肿瘤相关新发糖尿病?普通 2 型糖尿病有几个相对稳定的特征:起病前多为超重或肥胖,常有糖尿病家族史,血糖是缓慢升高的,很多人体检时才第一次发现,且体重一般不会明显下降,通过饮食运动加降糖药,血糖较容易控制。新发糖尿病往往体重正常或消瘦,没有糖尿病家族史,血糖是突发升高且控糖困难。
此外,还有几个特征也要注意。包括年龄与起病方式:50 岁以上第一次被诊断为糖尿病,且此前血糖一直正常;体型与家族史:体重正常甚至偏瘦,没有明显肥胖,也没有糖尿病家族史;体重变化:确诊糖尿病前后出现不明原因的持续体重下降,饮食并没有刻意减少;血糖控制:用上降糖药甚至胰岛素后,血糖依然难以达标;伴随症状:上腹闷胀隐痛、后背隐痛,吃油腻食物容易腹泻(脂肪泻),以及乏力、食欲下降。如果同时出现两至三条,建议进一步检查。
还有一类人容易被漏掉,糖尿病已经多年,血糖原本稳定,近期在没有改变饮食、没有调整用药、也没有感染等诱因的情况下,血糖突然持续失控。这种"稳态被打破"同样是需要排查胰腺问题的信号,只是它属于病程中的变化,而不是新发。
50岁以上新发糖尿病人群警惕胰腺癌
王霞介绍,研究提示,50 岁以上新发糖尿病人群中,胰腺癌的发生风险约为普通人群的 6~8 倍。这个数字听起来惊人,但需要和另一个数字一起读:在这部分人群中,3 年内被诊断胰腺癌的比例约为 1%(约 0.85%)。换句话说,风险确实升高了,但绝大多数人并不会真的患病。
风险并不是均匀分布的。确诊糖尿病后的第一年,风险最高,可达普通人群的 7 倍左右;此后随时间推移逐步回落,三年之后明显降低。更细的数据显示,这些被发现的胰腺癌中,超过一半是在确诊糖尿病后的 6 个月内诊断出来的——风险窗口比想象中更靠前。时间窗靠前这一点,对实际操作有直接意义:如果拖延一两年再查,恰恰可能错过风险最集中的阶段。
长期糖尿病是另一种性质的风险
王霞介绍,已有10多年糖尿病的人,风险也略高于普通人群,大致在 2 倍左右,但这属于长期代谢异常带来的背景性风险,与"肿瘤引起的新发糖尿病"机制不同、时间关系也不同。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前者需要的是长期规范管理,后者需要的是短期内的针对性排查。
并不建议所有人在查出糖尿病后立刻做一整套胰腺检查。合理的做法是先由内分泌科或胰腺专科医生评估:是否具备前述的高危特征组合,风险处于什么层级,再决定检查的项目和顺序。
在影像选择上,腹部增强 CT 与胰腺磁共振(含 MRCP)是优先手段,能较好地显示胰腺实质、胰胆管形态以及病灶与周围血管的关系。普通腹部 B 超虽然方便、便宜,但受肠道气体遮挡,胰腺常常显示不清,难以发现较小的病灶,因此不宜作为筛查首选。
CA19-9 是常用的辅助指标,但它不能单独承担筛查任务:一方面,约 5%~10% 的人群属于 Lewis 抗原阴性,本身就不表达 CA19-9;另一方面,胆道梗阻、炎症等也会使其升高。因此,指标正常不能完全排除胰腺病变,指标升高也不能直接等同于肿瘤。
对风险特别高、或影像结果仍存疑的人,可考虑超声内镜(EUS)。它经胃壁紧贴胰腺扫查,对微小病灶的敏感度较高,并可同时取组织做病理,属于有创检查,通常在具备条件的内镜中心完成。
王霞提醒,新发糖尿病非常普遍,胰腺癌只是其中少见的原因。看到血糖升高就先联想到癌症,既不必要,也会干扰正常的诊疗节奏。50岁以上、体重正常或偏瘦、没有家族史、伴不明原因消瘦的新发高血糖,不要只盯着降糖这一件事,及时就诊,进一步检查,往往就能改变结局。
通讯员 苗卿 葛妍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梅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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