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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大致坡 听海南戏l一支笔 写活了琼剧里的海南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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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大致坡素有 “琼剧之乡” 美誉,一年一度的琼剧文化季,是海南传承本土戏曲文化的重要平台。第十一届大致坡琼剧文化季如期启幕,梨园好戏精彩上演。即日起,南海网、南国都市报推出系列报道,聚焦琼剧台前幕后,听新老演员诉说传承路上的感悟与探索。

老一辈艺术家坚守本味、言传身教,守住琼剧的根与魂;青年新秀大胆表达、主动出圈,用新姿态为古老剧种注入鲜活气息。一老一新,薪火相接。这场跨越代际的对话,既是非遗技艺的接力传递,也是琼剧拥抱年轻受众的一次探索,让海南琼韵焕发全新生机。

一折琼腔,牵起跨越海峡的情缘;一支素笔,打捞沉睡千年的海岛风骨。

陈涣,笔名陈艺天,是海南省琼剧院一级编剧、创作研究室主任。他的笔名“艺天”,藏着做戏人最朴素的信条——心怀敬畏,戏比天大。



工作中的陈涣

从福建戏班伴着潮剧锣鼓长大的少年,到扎根海南深耕琼剧的一级编剧,陈涣不会流利地说海南话,却打磨出《路博德》《海刚峰》《黄道婆》等一部部饱含海南气韵的佳作。

他自喻“天涯摆渡人”,以戏为舟,将沉寂在泛黄史料中的海岛先贤请到聚光灯下;而回过头来,又是这些先贤,渡着他这个异乡人,在第二故乡海南扎下了根。

锣鼓一响 他就坐不住了:一个“泡”在戏台的少年

陈涣对戏曲的敬畏。是打小“泡”出来的。

老家福建东山岛,父亲是当地业余潮剧团的司鼓、领奏,母亲年轻时也登台唱戏。小时候一放学,他就往戏班里跑,“锣鼓一响,我就坐不住了”。看人家排戏、演戏,看着看着靠在边上睡着,戏散场才被爸妈领回家——看戏不是爱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真正让他走上编剧这条路的,是高中校门口那个一墙之隔的县剧团。团里的编剧和父亲相熟,看他喜欢,就让他帮着抄剧本。结果这一抄,就上瘾了,连大学也没去成。后来他到县广播站做采编,又给民营剧团做字幕,头脑里不知不觉装了上千本传统剧本。

2003年,他的处女作潮剧《血溅三宝袍》被广东潮剧院一团搬上舞台;2007年,他作为全省唯一一名业余编剧,被选送进上海戏剧学院高级编剧研修班,拜在当代著名剧作家罗怀臻门下。



琼剧《丘濬问天》剧照

结业前夕,导师一句邀约:“结业后到海南。” 那时他对琼剧知之甚少,连忙上网找来音频细细聆听,欣喜地发现琼剧与潮剧同属闽南语系,声腔脉络相通,多年写潮剧的功底有衔接的可能。2008 年,他第一次踏上海南,一天一夜的长途大巴颠簸劳顿,陌生的环境让他满心忐忑,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可导师的邀约始终萦绕心头,几番思索、反复权衡之后,他下定决心,携爱人一同奔赴海岛,这一落脚,便是快十七年。

踏上这片土地之后,陈涣慢慢读懂了琼剧独有的气质。“它是比较开放的,可以吸收各个剧种的专长优长,所以对我来说,这个平台是一个福地,是一块沃土。” 一头扎进海南厚重的历史文化里,他愈发惊叹,这里的历史文化资源取之不绝,“就是我这辈子都写不完,太多了,太丰富了。一波一波的史料、故事,真的是学不完的。” 这份源源不断的滋养,也让他安下心来,沉下心扎根创作。

然而,语言成了第一道坎。他不会说流利的海南话,于是他就把自己当小学生,案头常年放着海南话音韵工具书,每句唱词都拉着老艺人问:“这么押行不行?唱得顺不顺口?”他说,方言声腔就是琼剧的命根子,“声腔一定要姓‘琼’,这条底线我从来不敢松。”



工作中的陈涣

在“历史缝隙”里 把英雄写成会哭会犹豫的人

陈涣写戏,有个习惯:自觉避开“高大上”。他说:“我们要让人物说人话。高大上的观众早就不爱看了。”

他说的“历史缝隙”,就是大事严格尊重史料,在史料留白的角落做合理的文学想象,给骨架填上血肉。



琼剧《路博德》剧照

写《路博德》时,这位西汉伏波将军史料记载少得可怜,反而逼着他在缝隙里找戏。他设计了两头烧船的呼应:开场路博德登岛,烧掉部分战船,表的是不兴征伐、以仁安民;珠崖安定后,俚乡百姓舍不得他走,反倒烧掉朝廷来接他北上的官船。这个意象,国家京剧院的专家看完赞叹是“神来之笔”。

写得最过瘾的,是《海刚峰》。传统海瑞戏容易写成清官符号,他却专门截取海瑞晚年出山,直至落幕这段高光,写一个有委屈、有眼泪、带着烟火气的老头。他说,英雄首先得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站在十字路口进退两难的抉择,才有分量。

为了把人物写活,他不惜慢熬。许多戏构思十几年:剧本交出去,改到半夜是常事。2023年9月《路博德》连排验收,他连夜推倒重构,还给戏里新加了一个人物;夜深人静改不动时,常是这些海南先贤在推着他往前走——当年他们在岛上开荒、守公道、为民奔走,那股韧劲,反过来给他打气。



陈涣正在与同事讨论。记者 黄东光 摄

守正不泥古 创新不离根:把琼剧这盏灯传下去

面对琼剧创新,陈涣记着八个字:守正不泥古,创新不离根。

他的创新,是文本上换叙事方式——不再平铺直叙写人物一生,专挑最有张力的横断面,就写“问天那一刻”“烧船那一夜”;是舞台上提升审美,把粤剧的节奏、越剧的细腻拿来参考,但绝不照搬,声腔、写意留白这些根本,动不得。

2023年10月,他接连三部戏首演,白天泡排练厅、晚上回家改稿,经常串戏。最难忘的是《海刚峰》首演谢幕,台下掌声久久不停——“前面熬的无数个夜晚,全值了。”

他最欣慰的事,是蹲在剧场后排,数进场的观众。两个小时的戏没有中场休息,他的戏“很少有人提前退场”。在他看来,戏好不好,观众说了算,“只要能撞击人的心灵,能引起共情,观众就会接受。”

如今,他正把这份手艺传给年轻人。有人来学编剧,他一视同仁、倾其所有:“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他指导年轻编剧执笔“清官嘉言懿行”系列,带他们一起参与《路博德》《海刚峰》。

快退休了吗?陈涣笑着说:“身份可以退,笔可以不退。只要有人需要,我们就要写下去。为时代讴歌,为人民创作。”十七年,他把最好的年华熬进了琼剧的唱腔里。他常说,做琼剧急不来,“慢熬才能熬出筋骨。写得出真情血肉,台下的人自然愿意跟着戏,笑着流泪。做到这样,就值了。”

(文/任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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