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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月刊:廉价三文鱼时代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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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人想吃这种鱼,但鲑鱼养殖户的捕捞量已接近极限。

作者:本杰明·西格尔


安娜·布雷特 / 互联档案

2026年11月17日 上午9:31(美国东部时间)

几十年前,美国人认为吃三文鱼就意味着从阿拉斯加罐头鱼片里挑出鱼刺,或是享用诸如酸模酱汁煎三文鱼之类的奢华菜肴。如今,Cava餐厅推出了石榴釉三文鱼碗;Sweetgreen餐厅则供应味噌三文鱼。在超市里,顾客可以买到独立包装的即食鱼片;机场和加油站也出售预制好的三文鱼碗。

鲑鱼的崛起并非偶然。当挪威的鱼类养殖户、农场主和商人学会用大型水下网箱养殖野生鲑鱼后,出口商便不遗余力地向美国消费者推销养殖大西洋鲑鱼。(他们还成功说服日本消费者克服了对生鲑鱼寿司的抵触情绪。)到2025年,美国进口了超过50万吨鲑鱼——不仅来自挪威,还来自智利、苏格兰和其他产地——食品营销商希望创造更多食用鲑鱼的场合,比如在办公桌前、航班间隙或运动后。经常食用海鲜的消费者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都能享用鲑鱼。

养殖鲑鱼的人们并不确定他们能否继续供应。鲑鱼的生命周期复杂,几十年来,全球最大的水产养殖公司一直在利用特定的鲑鱼养殖生态系统不断提高鱼片产量。“但你永远无法预知大自然会带来什么,”挪威海鲜协会(Seafood Norway)的传播与政策主管克里斯特·霍阿斯(Krister Hoaas)告诉我。疾病、寄生虫和水温升高都限制了鲑鱼的供应。鲑鱼生产商Mowi在今年8月发布的季度财报中预测,2026年下半年全球养殖大西洋鲑鱼的供应量将不会增长,2027年也将几乎没有增长。此外,该行业还面临着来自中国的新需求,去年中国的鲑鱼进口量增长了50%。世界或许根本无法生产出人们想要消费的那么多鲑鱼。

鲑鱼养殖户当然希望养殖更多鲑鱼,但这也就意味着要让数百万条鲑鱼在充满危险的海洋中度过一年甚至更长时间。今年七月,我沿着挪威西海岸附近一个鲑鱼养殖网箱的边缘踱步,感觉头晕目眩。这个网箱大约相当于一个棒球内场的大小,通过塑料输料管和输电线路与其他五个类似的网箱相连;成千上万条鲑鱼在水下自由地游动。

现代鲑鱼养殖网箱堪称工业奇迹,其地位堪比数据中心。五六个网箱组成的集群可以容纳超过一百万条鱼。鲑鱼在完成幼鲑变态(一种生理转变,使其身体适应海水生活)后被运入网箱。这些网箱锚定在寒冷深邃的水域,类似于野生鲑鱼成年后生活的部分区域。在水下摄像机的监控下,养殖户喂食由谷物、大豆、红色素和小鱼制成的颗粒饲料。经过一到两年的时间,它们长到足够大,可以运到岸上进行加工。

这些最终被送往屠宰场,并最终进入真空包装、餐盘和沙拉等世界各地美食中的鱼,克服了重重困难。就像肉鸡一样,它们经过选择性育种,以产出丰产且美味的鱼肉。有些鲑鱼会患上一种病毒性疾病,导致心脏破裂;另一些被称为“失败者”的鲑鱼则在水面附近徘徊,对食物几乎没有反应。养殖鲑鱼的捕捞还面临着其他根本性的挑战。这些鱼很容易感染海虱,这种微小的寄生虫以它们的皮肤为食;去除海虱的治疗方法可能会伤害甚至杀死鱼。每年有数千万条养殖鲑鱼在挪威的海洋养殖网箱中死亡,尚未达到屠宰重量,这一损失令动物福利倡导者和生产商都感到痛心。

畜牧业的地理分布范围很广:猪、鸡和牛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饲养。但养殖鲑鱼需要特定的生态环境:凉爽、水流循环良好且含氧量充足的水域,足够深以便使用大型渔网,以及能够抵御海浪的庇护。如今,挪威和智利生产了全球约五分之四的养殖大西洋鲑鱼,两国都对养殖规模和地点有所限制。水温升高又增加了新的挑战。在挪威南部,水温升高导致海虱繁殖速度加快,迫使养殖户更频繁地对鱼进行除虱处理。

鲑鱼产业此前也曾进行过转型,例如培育生长速度更快的鱼种,在挪威的生产过程中几乎完全停止使用抗生素,并用植物替代饲料中的大部分鱼类。(2025年,欧洲生产商开始在饲料中添加家禽副产品,但由于欧洲超市的限制以及消费者对鱼吃鸡肉的疑虑,这种做法的推广速度一直较为缓慢。)大型生产商正致力于从现有养殖场中获得更多鱼肉,他们通过延长幼鱼在陆地水箱中的饲养时间,或者在鱼被放入海洋后,将养殖池加深到水下,以防止鱼虱滋生。

全球鲑鱼产量还能增加多少仍是未知数。不过,业界对需求增长充满信心,尤其是在人口众多的亚洲国家,即使饮食习惯发生微小的改变,也可能带来数百万新客户。去年,亚太地区的鲑鱼进口量增长了近12%,其中中国、泰国和韩国在新鲜整鱼的采购量增长方面领先。在不久的将来,更多的人可能会争相购买同样数量的鱼。

世界此前也曾面临过类似的问题,例如鲑鱼产量下降时。根据波士顿咨询集团2025年发布的鲑鱼需求报告,杂货店和餐馆必须权衡食品成本和消费者支付意愿,而这种差距使得鲑鱼成为一种异常难以捉摸的鱼类。2022年,随着全球产量下降,超市的采购成本上涨速度超过了售价。来自智利的鲑鱼进口通常比挪威的更便宜,这为美国零售商提供了保障,但一些欧洲杂货店则减少了鲑鱼的供应量,停止支付诱人的价格折扣,或者将鲑鱼从较贫困地区的门店撤下。

去年,全球大西洋鲑鱼产量意外丰收,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但如果产量难以满足美国及海外市场的需求,美国消费者可能会发现海鲜柜台上的鲑鱼特价商品减少,冷藏柜里的鲑鱼选择也会相应减少。像Cava和Sweetgreen这样的连锁餐厅需要自行权衡:顾客愿意为选择鲑鱼作为蛋白质来源支付多少溢价?(而如果价格上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又会选择鸡肉吗?)对于能够承受更高价格的食客和消费者来说,鲑鱼或许仍会是工作日午餐的常客。而对于那些预算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来说,鲑鱼可能又得等到特殊场合才能享用了。

三文鱼产量受限催生了一系列实验。7月,我与Eide Fjordbruk公司的共同所有人Erlend Eide一同乘船前往挪威的WaterMoon养殖场。那里的三文鱼养殖在一个水下封闭式养殖池中,旨在防止海虱入侵。(上个月,养殖池的膜破裂导致其关闭。)通过Zoom视频会议,位于中国宁波的一家挪威合资三文鱼公司的总经理Andreas Thorud向我展示了附近陆上养殖池中正在收获的银光闪闪的鱼儿。Wildtype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Justin Kolbeck提出完全放弃养殖其他鱼类,直接用他形容为“略贵的佳得乐”的营养物质来培养三文鱼细胞。他告诉我,限制因素是资金:“如果资金充足,我们的产品早就摆上Whole Foods超市的货架了。”解决三文鱼供应问题的回报将是巨大的。该行业非常擅长说服人们想要购买他们养殖的产品,而且随着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负担得起更多的蛋白质,他们也希望其中一些是鲑鱼。

作者简介:本杰明·西格尔在波士顿大学教授历史,著有《疼痛市场:鸦片、资本主义与止痛药的全球历史》一书。

本文出处:https://www.theatlantic.com/science/2026/11/salmon-farming/689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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