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北京,唐生明获释回到家中。工作人员没有立刻谈及别的事情,只把徐来已经病逝狱中的消息告诉了他。这个曾经见惯风浪的人,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时的唐生明已经68岁。几十年的聚散、荣辱和生死,他都经历过,偏偏最难承受的,是出狱时才知道妻子已经离世。徐来于1973年4月4日在狱中病逝,终年64岁。夫妻二人自1967年11月分别后,再也没有见面。
沈醉得知消息,赶到唐生明家中探望。两人曾经同在旧政权中做事,也都经历过人生的大起落。沈醉原以为,唐生明会像往常一样强作镇定,没想到刚说了几句话,唐生明便猛地骂了一声:“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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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见他情绪失控,担心再出意外,起身告辞。走到门外,屋内的骂声仍没有停。他犹豫片刻,又折返回去,劝道:“忍一忍,别再吃眼前亏。”
唐生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抬头说道:“看他们能把我怎样!”
这句话听着强硬,背后却是一个老人面对丧妻之痛时的绝望。徐来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伴侣,她见过唐生明最荒唐的样子,也知道他隐藏在浪荡外表下的另一面。两人共同走过的路,远比一场婚姻复杂。
徐来原名徐洁凤,出生在上海一个经营小生意的家庭。家境并不优裕,她很早便明白,漂亮不能当饭吃,想让父母过得好,必须靠自己闯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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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18岁的徐来进入中华歌舞专科学校学习。黎锦晖发现她相貌出众,又有舞台表现力,便取“清风徐来”之意,为她改名徐来。这个名字后来成为上海影坛的一块招牌。
从歌舞团到电影公司,徐来走得很快。1933年,她出演《残春》,凭借片中人物金美丽受到关注。随后又参演《泰山鸿毛》《华山艳史》等影片,名声逐渐扩大,被称为“东方标准美人”。
名气带来掌声,也带来无法摆脱的议论。徐来的婚姻起初与艺术圈密切相关,但随着交际增多,夫妻间的猜疑和冲突不断加深。她想回归家庭,却又很难立即割舍已经熟悉的生活方式。近五年的婚姻,最终在争吵和失望中结束。
1935年,阮玲玉自尽,对徐来打击很大。她清楚电影圈的光鲜背后并不轻松,便在拍完《船家女》后逐渐淡出银幕。也正是在这一阶段,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唐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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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明出身名门,是唐生智的弟弟,年轻时确实有过公子哥儿的名声。徐来最初并没有把他看得多重,只觉得这个人出手阔绰,交游广泛。相处日久,她发现唐生明并非只会寻欢作乐,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有愿意承担风险的一面。
两人结婚后,唐生明收敛了许多。徐来需要的不是一场热闹的婚礼,而是能够让她安稳相处的人。唐生明也在这段关系中改变了生活习惯,把妻子当作知己。外界越是议论,夫妻二人越少向外解释。
抗战时期,唐生明奉命打入汪伪政权内部。1940年前后,他接受戴笠安排,以投敌姿态开展潜伏工作。徐来知道这件事危险,却选择相信丈夫,还在一些场合替他遮掩身份。唐生明曾传递重要情报,并设法营救被捕人员,这段经历也让徐来真正看清了丈夫的担当。
抗战胜利后,唐生明的处境并没有如愿改善。他与潘汉年等人接触后,对旧政权内部的做法越来越失望。1949年湖南和平解放前后,他参与相关策动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在香港和北京生活,1954年被任命为国务院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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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里,徐来终于过上了自己曾经想要的家庭生活。她不再站在聚光灯下,也不再需要应付各种场合,只在家中陪伴丈夫和女儿。生活不如从前富裕,却少了许多喧闹。
1960年,沈醉获释后曾到唐家拜访。陈赓也到过那里,两人谈话自然,关系亲近。沈醉对此感到意外,唐生明便说,抗战前陈赓在上海治病时,自己曾在经济上帮过他。旧日身份不同,后来道路各异,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并不能只用阵营和职位解释。
1967年11月6日,唐生明和徐来被分别带走。此后,夫妻再无相见。徐来在狱中患病,至1973年离世。唐生明获释时,得到的不是妻子来接他回家,而是一句迟到了很久的噩耗。
沈醉担心他冲动,才有了那句劝阻。可对唐生明来说,徐来陪伴了他大半生,替他守过秘密,也陪他熬过最危险的年月。得知妻子已死,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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