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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疼我入骨,夜夜搂我入眠。直到我十五岁那晚,无意撞破他匆忙让人备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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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阿元,你今夜怎么又来了?”男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舅父,我睡不着。”少女仰起脸,眸中映着火光,“从前你总说,阿元怕黑,要搂着才肯安睡。如今……是不要阿元了吗?”

男子沉默片刻,指尖微蜷:“你长大了。”

“长大又如何?”少女咬唇,“舅父是嫌我了?”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半晌才道:“阿元,你可知今夜为何备水?”

少女怔住,心头忽然涌上不安。

“因为……我梦见你母亲了。”他别过眼去,声音沙哑,“她说,该让你走了。”

少女瞳孔骤缩,指尖发凉。

她叫姬元,十五岁,自幼丧父失母,被舅父姜堰接入府中抚养。舅父疼她入骨,夜夜搂她入眠,直到那晚她无意撞破他匆忙让人备水的事,他便从此不再用心对她。

她不明白,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疼她入骨的舅父,忽然变了模样。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穿过姬府回廊时,卷起檐下残存的梅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姬元站在正厅外头,手里捧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姜茶,指尖被瓷壁烫得微微发红,却舍不得放下。她等了约莫两刻钟,才听见里头传来舅父姜堰低沉的声音:“……此事不必再议,我自有分寸。”

门帘掀开,管家姜福躬身退出来,瞧见姬元站在廊下,忙堆起笑脸:“姑娘怎么在这儿站着?天冷,仔细冻着。”

姬元弯了弯眼睛,声音软糯:“福伯,舅父可在忙?我熬了姜茶,想给他送进去。”

姜福迟疑了一瞬,回头望了望门内,低声道:“姑娘,大人这会儿怕是不便……”

“阿元。”门内传来姜堰的声音,不辨喜怒,“进来。”

姬元心头一喜,快步掀帘而入。正厅里炭火烧得旺,暖意扑面,姜堰坐在案后,手边摊着几卷文书,神色淡淡。他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温润,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东西。

“舅父。”姬元将姜茶搁在案角,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趁热喝吧,我放了红枣和桂圆,驱寒的。”

姜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指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自己跑去了?让下人做便是。”

姬元抿唇一笑:“我想着舅父这几日公务繁忙,喝口热茶能松快些。”

她说着,又往他身边凑近半步,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扯他的衣袖——从前她这般撒娇,舅父总会无奈地揉揉她的发顶,由着她胡闹。可这回,她指尖刚触到那玄色锦袍的袖口,姜堰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茶放下吧。”他垂眸重新看向文书,“我待会儿喝。”

姬元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讪讪收回,指尖蜷进掌心,指甲掐出浅浅的月牙痕。她没走,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望着姜堰的侧脸。舅父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可自从三个月前那夜之后,他便再不曾像从前那样亲近过她。

从前,他夜夜搂她入眠,哄她入睡时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阿元不怕,舅父在呢。”她做噩梦惊醒,他总会第一时间将她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重新阖眼。她生病时,他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亲手喂药,连药碗都要先试过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可那夜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夜她睡不着,起身想去找舅父讨一碗安神汤,却见书房灯火通明,姜堰站在廊下,神色罕见地凝重,正低声吩咐姜福:“……备水,要热的,多备些。”

她那时天真,还跑上前去问:“舅父,这么晚了备水做什么?是要沐浴吗?”

姜堰回头看见她,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他笑了笑,语气如常:“嗯,今日赶路沾了尘,想洗洗。阿元怎么醒了?快回去睡。”

她乖乖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恰好看见姜堰垂眸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微微发抖,仿佛刚碰过什么极烫的东西。

从那一夜起,姜堰便不再夜夜搂她入眠了。

起初他说:“阿元大了,该有自己的屋子。”她便搬去了东厢房,离他的寝房不过一墙之隔。可那堵墙,仿佛隔开了千山万水。她夜里做噩梦,赤脚跑去敲他的门,他隔着门板说:“阿元,舅父累了,你回去睡吧。”她站在门外,听着里头寂静无声,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不敢哭出声来。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舅父。”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是不是……不喜欢阿元了?”

姜堰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黑的渍。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胡说什么。你是我外甥女,我怎会不喜欢你。”

“那你为何不看我?”姬元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案前,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从前你总说,阿元是你心尖上的人。可这三个月,你连正眼都不曾瞧过我。”

姜堰沉默片刻,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来。他望着她,目光温和却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阿元,你十五了,是大姑娘了。舅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待你,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姬元眼眶发红,“舅父从前搂我入眠时,怎不说于礼不合?”

姜堰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痛色,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揉她的发顶,却在半空停住,终究收了回去。

“阿元,”他声音低了些,“你听舅父的话,回屋去。往后……好好学规矩,舅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姬元浑身一僵,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寻一门好亲事?她从未想过要嫁人,她只想留在舅父身边,像从前那样,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姜堰别过眼去,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去吧。”

姬元转身就走,脚步急促,险些被门槛绊倒。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姜堰在她转身的刹那,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近乎痛苦的神色。

她也没有看见,案上那盏姜茶,他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闭上眼,许久没有睁开。

姬元跑回东厢房,扑在榻上,将脸埋进被褥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锦缎。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窗外日光从明亮渐渐转为昏黄,再转为沉沉的夜色。

她想起母亲。

母亲姬氏,是姜堰的胞姐,当年嫁入京中世家,生下她后不久便病故了。父亲随后也郁郁而终,她三岁那年被舅父接入府中,从此姜堰便是她全部的依靠。他教她识字读书,教她抚琴作画,冬日替她暖手,夏夜替她摇扇。她记得有一回她发高热,迷迷糊糊间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他便一整夜坐在榻边,由她攥着,直到天明她退了热,他才轻轻抽出衣襟,去换了身干净衣裳。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舅父会一直疼她,她也会一直陪在舅父身边。可如今,那个疼她入骨的舅父,忽然就远了。

她不知道那夜备水的事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隐约觉得,一切都是从那一夜开始变的。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流苏,忽然想起那夜姜堰说的那句话——他说,他梦见她母亲了。他说,她母亲说,该让她走了。

母亲……真的来过吗?

姬元攥紧被角,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她总觉得,舅父有事瞒着她,而那件事,与她有关,与她的母亲有关,甚至……与她素未谋面的父亲有关。

她决定,要自己查清楚。

第二日一早,姬元梳洗妥当,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去正厅给姜堰请安。姜堰正与姜福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便住了口,神色如常地望向她:“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姬元垂下眼帘,声音乖巧,“舅父今日要出门吗?”

“嗯,去衙门处理些事务。”姜堰顿了顿,“你在家好好待着,莫要乱跑。”

姬元应了声,目送他出了门,转身便朝姜福走去:“福伯,我有些事想问你。”

姜福一愣:“姑娘想问什么?”

“我母亲当年……是怎么去世的?”姬元盯着他的眼睛,“舅父从不肯细说,只说是病故。可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病。”

姜福面色微变,眼神闪躲:“姑娘,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大人不提,自有大人的道理……”

“福伯。”姬元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我昨夜梦见母亲了。她说她走得冤,让我替她查清楚。你说,我该不该查?”

姜福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才低声道:“姑娘,这事儿……老奴当真不知。大人从不让府里人提您母亲的事,谁提了,谁就要被赶出去。”

姬元心头一沉。舅父越是不让提,便越说明里头有蹊跷。她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福伯,你去忙吧。”

姜福如蒙大赦,快步退了下去。姬元站在原地,望着廊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她一定要查清楚。

母亲是怎么死的,父亲又是怎么死的,舅父那夜为何匆忙备水,又为何从那夜起便不再亲近她——这些谜团,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转身回屋,从箱笼最底层翻出一只旧木匣。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舅父在她十岁那年交给她,说是母亲临终前嘱咐要留给她的。木匣里只有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簪尾刻着极细的字迹,她从前看过多回,却始终认不全那些字。

她将玉簪凑到窗前,就着晨光细细辨认。簪尾刻的是一行小字,笔画繁复,像是某种古篆。她认了许久,终于认出其中两个字——“姬”和“姜”。

姬,姜。母亲姓姬,舅父姓姜。这两个姓氏刻在同一支簪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正出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春杏的声音:“姑娘!姑娘!出事了!”

姬元将玉簪收回木匣,快步开门:“怎么了?”

春杏脸色发白,喘着气道:“外头来了好些官兵,把咱们府邸围住了!说是……说是大人涉嫌通敌叛国,奉旨抄家!”

姬元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通敌叛国?舅父?怎么可能!

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便朝前厅跑去。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远远便看见正厅门外站满了身着甲胄的官兵,为首一人手持圣旨,神色冷峻。姜堰站在厅中,背脊挺直,面容平静,仿佛被围困的不是他一般。

“舅父!”姬元喊了一声,便要冲过去,却被门口的官兵拦住。

姜堰闻声回头,看见她,目光骤然一紧。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化作一句:“阿元,回屋去。”

“我不!”姬元挣扎着,眼眶通红,“舅父,他们凭什么抓你!你明明……”

“住口!”姜堰声音陡然严厉,打断了她的话,“回屋去!不许出来!”

姬元被他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震住,脚步顿在原地。她望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却见他别过眼去,不再看她。

为首那官员冷哼一声:“姜堰,圣旨已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堰垂眸,声音平静:“臣,领罪。”

姬元浑身发冷,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看见官兵上前,将姜堰的双手锁上镣铐,看见他转身时,目光终于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那一眼极短,却极深,深得像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然后他被人押着,一步步走出府门。

姬元猛地挣开官兵的手,追到门口,却只看见他被人推上囚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囚车远去,风卷起她的裙摆,吹得她浑身发颤。春杏追上来,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姑娘……姑娘您别吓我……”

姬元没有哭。她只是攥紧了袖中那支白玉簪,簪尖刺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不信舅父会通敌叛国。

她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02】

抄家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官兵搜走了府中大半财物,又封了正院,只留东厢几间偏屋供姬元暂住。姜福被带走了,春杏也被遣散,偌大的姬府一夜之间便空了,只剩姬元一人守着几间冷清的屋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孤鸟。

她坐在榻边,手里握着那支白玉簪,指尖反复摩挲着簪尾那行刻字。姬、姜。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在她心头撬开一道缝,露出里头幽深的黑暗。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事。那时她不过三岁,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只记得母亲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握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阿元……记住,你姓姬,是姬家的女儿。你父亲……你父亲他……”

母亲没有说完便咽了气。她那时太小,不懂那未竟的话意味着什么。后来舅父将她接入府中,她问过一回:“舅父,我父亲是谁?”姜堰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父亲是个好人,只是走得早。”她再问,他便不肯说了。

如今想来,母亲那句未竟的话,舅父那句含糊的答话,都藏着太多她不曾察觉的隐情。

姬元将玉簪收回袖中,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要落雨。她望着远处姬府紧闭的大门,心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她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舅父被押走了,罪名是通敌叛国,这罪名足以要他的命。她必须想办法救他,可要救他,首先得知道真相。

她换了一身寻常布衣,将长发随意绾起,又用炭灰抹了抹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她翻出母亲留下的那只木匣,里头除了玉簪,还有一张泛黄的纸笺,上头写着几个字——“若有难,去城南柳巷寻一个姓尹的裁缝。”

这是母亲的字迹。姬元从未见过这张纸笺,想来是母亲藏在木匣夹层里的,她从前不曾发现。她将纸笺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城南柳巷是京城最不起眼的一条巷子,两侧是低矮的铺面,卖些针线、布匹、杂货之类。姬元一路打听,终于寻到一间挂着“尹记裁缝铺”招牌的小店。铺面不大,门板斑驳,里头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案前裁布,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客官要做衣裳?”

“我不做衣裳。”姬元走到案前,压低声音,“我姓姬,我母亲让我来寻一个姓尹的裁缝。”

老者手中的剪子一顿,缓缓抬起头来。他望着姬元,目光浑浊却锐利,打量了她片刻,才放下剪子,低声道:“你母亲……可是姬氏婉娘?”

姬元心头一跳:“您认得我母亲?”

老者没有答话,只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板合上,又落了闩。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姬元脸上,半晌,叹了口气:“像,真像。你与你母亲,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引姬元到里间坐下,给她倒了盏茶,才缓缓开口:“你母亲当年是我的旧主。我是姬家的家仆,后来姬家败落,我流落至此,开了这间裁缝铺度日。你母亲临终前曾托人捎信给我,说若有一日她的女儿寻来,让我务必照拂。”

姬元眼眶微热:“那我母亲……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我舅父从不肯细说。”

尹裁缝沉默片刻,目光复杂:“你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姬元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被人害死?谁?”

“你父亲。”尹裁缝的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父亲姓嬴,是边关守将。当年他与你母亲成婚,本是桩美事。可后来他投了敌,你母亲不愿同流合污,便被他……灭了口。”

姬元脸色煞白,指尖发颤:“不可能……舅父说,父亲是个好人……”

“你舅父自然这么说。”尹裁缝叹了口气,“他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恨你父亲,会痛苦。可事实就是事实,你父亲当年通敌叛国,害死了你母亲,也害得姬家满门获罪。你舅父将你接入府中抚养,便是为了护住你,不让你受牵连。”

姬元脑中一片混乱。父亲通敌叛国,害死母亲?舅父一直瞒着她,是怕她承受不住?可若真是如此,舅父为何会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抓走?他明明是最痛恨此等行径的人。

“不对。”她摇头,“若我父亲当年通敌叛国,舅父为何还要养我?他不恨我吗?”

尹裁缝目光闪了闪:“你舅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恨你父亲,却从不曾迁怒于你。况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况且什么?”姬元追问。

尹裁缝却摇了摇头:“有些事,我也不敢断定。你舅父被抓,未必是冤案,也未必是实情。你若要查,便去查那桩旧案——当年你父亲通敌的证据,如今还在刑部档案里存着。”

姬元记下这话,又问了几个细节,尹裁缝却再不肯多说,只道:“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查案太危险。若遇难处,便来寻我,我虽老迈,还能替你挡些事。”

姬元谢过他,从裁缝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走在巷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尹裁缝的话。父亲通敌叛国,害死母亲,舅父替她隐瞒,将她养大——若真是如此,舅父为何会被抓?难道那桩旧案被人翻了出来,要拿他顶罪?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她拐进一条窄巷,正要回头,一只手臂忽然从暗处伸出来,将她猛地拽进墙角的阴影里。

姬元惊得险些叫出声,却被一只手掌捂住嘴。她抬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那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厉,正低头望着她,低声道:“别出声,有人跟着你。”

姬元心头狂跳,却不敢挣扎。那男子侧耳听了片刻,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审视地望着她:“你是姬元的女儿?”

姬元一愣:“你是谁?”

“我姓荀,是刑部的一名书吏。”男子压低声音,“你舅父的案子,是我经手的。”

姬元瞳孔骤缩:“你经手的?那你可知道,我舅父是被冤枉的?”

荀姓男子沉默片刻,目光复杂:“你舅父的案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父亲当年通敌的证据,确实存在,可那些证据,是被人伪造的。”

姬元浑身一震:“伪造?谁伪造的?”

“我不知道。”荀姓男子摇头,“但我知道,你舅父是被人陷害的。他当年替你父亲隐瞒了通敌之事,如今那幕后之人翻出旧案,要拿他灭口。”

姬元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父亲通敌的证据是伪造的?那父亲是被冤枉的?母亲也是被冤枉的?舅父替父亲隐瞒,如今又被人陷害入狱——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张大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盯着他,目光警惕。

荀姓男子望着她,片刻后,低声道:“因为你母亲当年救过我。我欠她一条命,如今还给你。”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这是刑部的通行令牌,你拿着它,可以进刑部档案库查那桩旧案的卷宗。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姬元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头的纹路却清晰可辨。她握紧令牌,抬头望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荀墨。”他说完,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姬元站在原地,攥着那块令牌,心头又惊又疑。母亲救过荀墨?母亲一个深闺妇人,如何会救一个刑部书吏?这中间,又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往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收好,快步朝姬府走去。她得回去,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夜色渐深,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她走过一盏昏黄的灯笼,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巷子。

方才那脚步声,究竟是荀墨说的“跟着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多想,加快脚步朝府中走去。

回到东厢房,她将门闩好,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才在榻边坐下。她取出那块令牌,借着烛光细细端详。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刑部”二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发现令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记号。

她凑近烛火,眯着眼辨认,那划痕弯弯曲曲,像是一个字——嬴。

嬴。她父亲的姓。

姬元心头一跳,将令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划痕确实是个“嬴”字。荀墨给她这块令牌,除了让她进刑部查案,是不是还在暗示什么?

她正出神,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枯枝。姬元猛地抬头,却见窗纸上映出一道黑影,一晃便不见了。

她屏住呼吸,等了许久,外头再没有动静。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望——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白的光。

没有人。

可方才那道黑影,她分明看见了。

姬元退回榻边,将令牌和玉簪都贴身藏好,又吹灭了烛火。她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心头翻涌着无数念头。父亲是被冤枉的,母亲是被害死的,舅父是被人陷害的——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幕后之人,当年伪造了父亲通敌的证据,害死了母亲,如今又要拿舅父灭口。

那人是谁?为何要这么做?舅父又为何要替父亲隐瞒?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簪。簪尾那行刻字,姬、姜,究竟是什么意思?母亲为何要将这支簪留给她?难道这簪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必须去刑部档案库,找到那桩旧案的卷宗,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还要找到那幕后之人,替父亲洗清冤屈,替母亲讨回公道,替舅父翻案。

她攥紧玉簪,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冷而坚定。

天快亮了。

【03】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姬元便起了身。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将玉簪和令牌仔细藏好,又用炭灰将脸抹得灰扑扑的,对着铜镜端详片刻,确认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才推门出去。

她避开正门,从后院的角门溜出府,沿着小巷朝刑部方向走去。刑部衙门坐落在京城东街,门前两座石狮子威严矗立,进出的人多是官差吏员,她一个年轻姑娘混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她低着头,攥紧袖中的令牌,快步走到侧门,将令牌递给守门的兵丁。

兵丁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打量了她几眼:“你是哪房的?怎么没见过你?”

姬元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我是新来的书吏,荀大人让我来取几份旧卷宗。”

兵丁听到“荀大人”三个字,神色松动了几分,将令牌还给她,侧身让开:“进去吧,档案库在东廊尽头的二层小楼,别乱跑。”

姬元应了声,快步走进侧门。刑部衙门比她想象中更大,回廊纵横交错,她绕了几圈,才找到东廊尽头那座二层小楼。楼门虚掩着,里头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纸墨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推门进去,只见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架上堆满了泛黄的卷宗,积着厚厚的灰尘。

她沿着木架一排排找过去,目光飞快扫过卷宗上的标签。那些标签多是年份和案由,她找了许久,才在第三排木架的角落里,看见一卷标签上写着“嬴氏通敌案”的卷宗。

她心头一跳,伸手将那卷卷宗抽出来。卷宗封皮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像是被人翻动过许多回。她翻开第一页,入目是一行端正的楷书——“嬴氏子嬴昭,原任边关守将,于景和三年春,私通北狄,泄露军机,致边关三城失守,罪证确凿,依律当斩。”

姬元指尖发凉。嬴昭——那是她父亲的名字。她从未见过父亲,只从舅父口中听过只言片语,说他是个好人,只是走得早。可这卷宗上写的,却是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卷宗里夹着几份供词、几封书信,还有一张地形图。她展开那几封书信,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成,内容多是军情往来,末尾落款处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朵半开的梅花。

她心头一动,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簪头雕的正是半开的梅花。她将簪子与书信上的符号并排比对——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姬元瞳孔骤缩。这符号是父亲的标记?还是……母亲与父亲之间的暗号?

她继续翻看卷宗,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笺,上头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与母亲留给她的那张纸笺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昭君若死,妾必相随。唯愿阿元平安长大,莫问前尘。”

这是母亲的字。母亲知道父亲会死,也知道自己会死,她留下这张纸笺,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母亲为何要死?父亲若真是被冤枉的,母亲为何不替父亲申冤,反而选择殉情?

姬元攥紧纸笺,心头涌起一阵酸涩。她想起舅父那夜说的话——“我梦见你母亲了,她说,该让你走了。”母亲让舅父赶她走,是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旧案?还是……母亲知道些什么,怕她查下去会遭遇危险?

她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姬元心头一紧,迅速将卷宗合上,塞回木架,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你是谁?”男子开口,声音低沉,“为何在这里翻旧卷宗?”

姬元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我是新来的书吏,来取几份文书。”

“书吏?”男子冷笑一声,“刑部的书吏我都认得,怎么没见过你?”

他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姬元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木架,指尖攥紧袖中的令牌。男子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袖口上,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姬元挣了一下,挣不开,心头又惊又急。她正想着如何脱身,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赵大人!赵大人!尚书大人传您过去,说有急事!”

那男子眉头一皱,松开她的手,回头应了一声,又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最好老实待着,等我回来再问话。”

他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姬元松了口气,不敢多留,迅速从另一侧门溜出档案库,沿着回廊疾步朝外走。她心跳极快,几乎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脚下却不敢停,一路穿过侧门,出了刑部衙门,才扶着墙喘了几口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方才被那男子攥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红痕。她攥紧拳头,心头又惊又疑——那人是谁?他为何会出现在档案库?他是不是也在查那桩旧案?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姑娘。”

姬元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巷口,穿着寻常布衣,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望着她,低声道:“你是姬元的女儿吧?有人让我捎句话给你——你舅父的案子,三日后便要开审了。若想救他,你只有三日时间。”

姬元心头一震:“谁让你捎话的?”

那男子却摇了摇头,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姬元站在原地,攥紧袖中的玉簪,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三日。她只有三日时间。

她必须在这三日里,找到那幕后之人,找到能替舅父翻案的证据。可那幕后之人藏得那样深,她一个孤身女子,该如何查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朝城南走去。她得再去寻尹裁缝,问问他是否知道更多内情。

她穿过几条巷子,拐进柳巷时,天色已经暗了。尹记裁缝铺的门板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姬元推门进去,却见尹裁缝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进来,神色复杂:“你来了。”

“尹伯。”姬元走到他面前,“我去了刑部档案库,查到了我父亲的卷宗。卷宗上说,我父亲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可那证据,是被人伪造的。”

尹裁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查到这一步,说明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有些事,我原不想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住。”

“您说。”姬元目光坚定,“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尹裁缝望着她,良久,才低声道:“你父亲……当年确实没有通敌。他是被人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是你母亲的亲妹妹,你的姨母——姜氏婉娘。”

姬元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姨母?母亲不是独女吗?舅父姜堰不是母亲唯一的胞弟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姨母来?

“你母亲是姜家的长女,你姨母是次女。”尹裁缝声音低哑,“当年你姨母也爱慕你父亲,可你父亲娶了你母亲,你姨母便因爱生恨,伪造了你父亲通敌的证据,害死了他,也害死了你母亲。”

姬元脑中一片空白。她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个姨母,舅父也从不曾提起。若姨母真的存在,她如今在何处?舅父被抓,是不是也与她有关?

“你姨母如今……在哪里?”她声音发颤。

尹裁缝目光复杂:“她如今姓祁,是当朝太傅祁正的续弦夫人。你舅父的案子,便是她暗中推动的。”

姬元浑身发冷。当朝太傅的续弦夫人——那是一个她根本无法撼动的存在。她一个孤身女子,如何能斗得过太傅府?

“尹伯,”她声音发紧,“我该怎么办?”

尹裁缝沉默良久,从案下取出一只旧木匣递给她:“这里头,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几封信,还有一份你姨母伪造证据的证词。你拿着这些,去找一个人——当朝御史中丞任大人。他与你父亲是旧交,当年便怀疑你父亲的案子有冤,只是苦无证据。你将这些交给他,他或许能替你翻案。”

姬元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像托着一份沉甸甸的往事。她抬头望着尹裁缝,眼眶微红:“尹伯,您为何要帮我?”

尹裁缝望着她,目光温和:“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托人捎信给我,让我务必护你周全。我欠她一条命,如今还给你。”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去吧,孩子。路还长,你且小心。”

姬元攥紧木匣,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裁缝铺。夜色沉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站在巷中,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京城,心头又酸又涩,却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去寻任御史,她要替父亲翻案,替母亲讨回公道,替舅父洗清冤屈。

她攥紧木匣,一步步朝夜色中走去。

【04】

任御史的府邸坐落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楣不显,青砖黛瓦,透着几分清正之气。姬元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环。

门很快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找谁?”

“我姓姬,有要事求见任御史。”姬元声音镇定,“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嬴昭之女,有故人之物相呈。”

老仆听到“嬴昭”二字,神色微变,又打量了她几眼,才道:“姑娘稍候,容我去通传。”

他转身进去,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重新打开,老仆侧身让开:“姑娘请进,大人在书房等您。”

姬元跟着他穿过庭院,绕过一丛翠竹,来到书房门前。老仆推开门,里头灯烛明亮,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的男子正坐在案后,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你是嬴昭的女儿?”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

“是。”姬元上前,将木匣双手奉上,“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信,还有一份证词,请您过目。”

任御史接过木匣,打开,取出里头的信件和证词,就着烛光细细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许久,眉头越皱越紧。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才放下手中的信纸,抬头望着姬元,目光复杂:“你母亲……是个烈性女子。”

姬元心头一酸:“您认得我母亲?”

“认得。”任御史点头,“当年你父亲娶亲,我还去喝过喜酒。你父亲为人耿直,是个好将领。他出事那年,我便觉得蹊跷,可苦无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问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份证词上:“这份证词,是你姨母亲笔所写,伪造了你父亲通敌的证据。有了它,你父亲的案子便能翻过来。可你姨母如今是太傅夫人,位高权重,要动她,不是易事。”

姬元攥紧拳头:“我不怕难。只要能替父亲翻案,替舅父洗冤,我什么都愿意做。”

任御史望着她,目光里掠过一丝赞许:“你倒像你父亲,有几分胆气。这样吧,你明日随我去刑部,将这份证词呈上去,我会联同几位同僚,联名上书,替你父亲翻案。至于你舅父的案子,只要证明你父亲是被冤枉的,他当年替你父亲隐瞒之事,便也算不得罪过。”

姬元心头一松,眼眶微热:“多谢任大人。”

任御史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父亲当年待我不薄,我替他做这些事,是应当的。你今夜便在我府中歇下吧,明日一早,我带你上刑部。”

姬元应了声,跟着老仆去了客房。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心头翻涌着无数念头。明日,她便能替父亲翻案了。只要证明父亲是被冤枉的,舅父便能脱罪。可她姨母——那位太傅夫人,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她翻了个身,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玉簪,心头隐隐不安。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姨母能伪造证据害死父亲,能推动舅父入狱,便说明她背后有极大的势力。任御史虽为清流,可要扳倒一位太傅夫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姑娘!姑娘快醒醒!”

姬元猛地坐起身,开门一看,是任府的老仆,脸色煞白:“姑娘,外头来了好些官兵,说是要搜府!大人让您快从后门走!”

姬元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抓起木匣和玉簪便跟着老仆往后门跑去。她穿过庭院,绕过假山,从后门溜出去时,回头望了一眼——任府大门前灯火通明,官兵举着火把,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她攥紧木匣,转身便跑。夜色沉沉,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被抓回去。她沿着小巷一路狂奔,跑得气喘吁吁,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才扶着墙停下来喘气。

她低头看手中的木匣,里头装着能替父亲翻案的证词。可如今任御史也被人盯上了,她还能找谁?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头一紧,正要跑,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姑娘,是我。”

姬元回头,只见荀墨站在巷口,神色凝重地望着她:“任御史被软禁了,你不能再回他府上。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一个人。”

“谁?”姬元警惕地问。

“你舅父的旧部,如今在城外驻军。”荀墨压低声音,“他手里有你姨母当年伪造证据的更多内情。你拿着这份证词去找他,他或许能帮你。”

姬元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她如今别无选择,只能信他。

荀墨带着她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城门口。城门已经关了,他出示了一块令牌,守门的兵丁验过,便放他们出了城。城外夜色更沉,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荀墨领着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一片树林深处看见几座营帐。

营帐外燃着篝火,一个身着甲胄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火边,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他看见荀墨,又看见姬元,目光微动:“荀墨,你带谁来了?”

“姜将军。”荀墨拱手,“这是嬴昭的女儿,姬元。她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那中年男子——姜将军,目光落在姬元脸上,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长得像你母亲。”

姬元心头一动:“您认得我母亲?”

“认得。”姜将军点头,“我是你舅父的旧部,当年你母亲出嫁,我还去送过亲。你母亲是个好女子,你父亲也是条汉子。他们被冤枉,我这些年一直想替他们翻案,可苦无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姬元手中的木匣上:“你手里那东西,可是能替你父亲翻案的证词?”

“是。”姬元将木匣递过去,“这是我姨母伪造证据的证词,还有我母亲留下的信。”

姜将军接过木匣,打开,就着火光细细看了一遍。他看完,沉默良久,才抬头望着姬元:“你姨母……如今是太傅夫人,位高权重。要动她,得先动太傅。”

“太傅?”姬元皱眉,“太傅也参与其中了?”

“太傅未必知情,但他那位续弦夫人,却利用太傅的权势做了不少事。”姜将军声音低沉,“你姨母当年伪造证据害死你父亲,后来又嫁入太傅府,借太傅之力步步高升。你舅父这些年一直暗中搜集她的罪证,却被她察觉,先下手为强,以通敌之罪将他下狱。”

姬元攥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姜将军望着她,目光复杂:“你手里的证词,足以证明你父亲是被冤枉的。可要扳倒你姨母,还需要一样东西——当年她伪造证据时,曾托人送出一封信,那封信如今落在太傅府中。若能拿到那封信,便能坐实她的罪名。”

“那封信……在太傅府哪里?”姬元追问。

姜将军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姨母将信藏在她卧房的暗格里。你若能潜入太傅府,拿到那封信……”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姬元却明白他的意思——潜入太傅府,偷出那封信,才能坐实姨母的罪名。可太傅府守卫森严,她一个孤身女子,如何能潜入?

她沉默片刻,抬头望着姜将军:“我去。”

姜将军目光微动:“你确定?太傅府可不是寻常地方,若被发现,你性命难保。”

“我不怕。”姬元声音坚定,“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舅父,我什么都愿意做。”

姜将军望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比你母亲……还要倔强。也罢,我派几个人暗中接应你,你若得手,便放烟火为号,我的人会接你出来。”

姬元点了点头,将木匣交给姜将军保管,只留下那支白玉簪贴身藏好。她转身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京城,心头又沉又重,却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要去太傅府,偷出那封信,坐实姨母的罪名,替父亲翻案,替母亲讨回公道,替舅父洗清冤屈。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夜色中走去。

【05】

太傅府坐落在京城北街,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映得门楣上的匾额格外醒目。姬元换了一身太傅府丫鬟的衣裳,是姜将军派人替她弄来的,又用炭灰抹了脸,将头发梳成丫鬟的样式,混在采买的队伍里,趁着门房盘查不严,溜进了府中。

太傅府比她想象中更大,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她沿着墙根一路摸到内院,又避开几队巡夜的护院,终于找到姨母卧房所在的那座小楼。小楼门前站着两个丫鬟,正低声说着闲话,姬元蹲在暗处等了许久,才等到她们换班离开的间隙,闪身溜进楼中。

楼内陈设精致,处处透着富贵气。她沿着楼梯上到二层,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入目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卧房,帐幔低垂,熏香袅袅。她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妆台前,摸索着寻找暗格。她翻遍了妆台的抽屉,又摸了摸梳妆匣的夹层,都没有发现那封信。

她正着急,忽然想起姜将军说的话——姨母将信藏在卧房的暗格里。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榻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画轴微微歪斜,像是被人动过。

她走过去,将画轴扶正,指尖在画框边缘摸索,忽然触到一处凹陷。她心头一跳,用力按下去,只听一声轻响,画框后头弹出一只暗格,里头放着一封信。

姬元心头狂喜,伸手将那封信取出来,展开一看,入目是一行熟悉的字迹——正是姨母的笔迹,内容正是当年伪造证据的经过。她攥紧信纸,正要收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我的东西。”

姬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站在门口,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阴冷。她望着姬元,目光如刀:“你是哪房的丫鬟?谁派你来的?”

姬元攥紧信纸,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你就是我姨母?”

那妇人一怔,随即眯起眼:“你是……姬元的女儿?”

“是。”姬元盯着她,“我父亲当年是被你冤枉的,你伪造证据害死了他,又害死了我母亲

妇人——祁氏,也就是姬元的姨母,目光阴冷地打量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像你母亲,有几分胆气。可惜,胆子再大,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父亲死了,你母亲死了,如今你舅父也要死了,你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姬元攥紧手中的信纸,指尖发白:“你承认了?你承认是你伪造证据,害死了我父亲?”

祁氏冷笑:“承认又如何?你以为你拿着那封信,就能扳倒我?我是太傅夫人,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谁会信你?”

她说着,忽然扬声喊道:“来人!有刺客!”

姬元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拖。她将信纸塞进怀中,转身便朝窗边冲去。她推开窗,正要翻出去,却见楼下已经围满了护院,举着火把,将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她咬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簪,簪尖对准自己的掌心,用力一划,鲜血涌出。她将染血的白玉簪举到眼前,簪头那朵半开的梅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姨母,”她回头,望着祁氏,声音冷而平静,“你认得这支簪吗?”

祁氏目光落在簪子上,脸色忽然变了:“那支簪……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姬元声音发颤,“她说,这支簪里藏着真相。姨母,你怕这支簪,对吗?”

祁氏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有说话。姬元攥紧玉簪,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支簪,或许不只是信物,它里头藏着的东西,才是扳倒姨母的关键。

她来不及多想,楼下护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将玉簪收回怀中,转身朝另一侧的窗台冲去,纵身一跃,翻出窗外,落在楼下的屋顶上,又顺着屋檐滑落,跌进一丛花木中。

她摔得浑身生疼,却顾不上,爬起来便朝院墙方向跑。身后传来护院的呼喝声,她一路狂奔,穿过假山,绕过回廊,终于看见院墙。她正要翻墙,却见墙头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上去。

“跟我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荀墨。

姬元心头一松,由他拽着翻过院墙,落在外头的巷子里。荀墨拉着她一路狂奔,拐过几条巷子,才停下来。姬元喘着气,弯腰扶着膝盖,抬头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姜将军让我接应你。”荀墨目光落在她怀中的信纸上,“拿到了?”

“拿到了。”姬元点头,将信纸取出来递给他,“这是我姨母亲笔写的,伪造证据的经过。”

荀墨接过信纸,就着月光看了一遍,眉头微松:“有了这东西,你父亲的案子便能翻过来。可你姨母方才发现了你,她必定会先下手为强,你舅父的案子,恐怕会提前开审。”

姬元心头一沉:“那怎么办?”

荀墨沉默片刻:“你今夜便随我去见姜将军,将信纸交给他,让他连夜派人将证词和信送进宫中,呈给圣上。只要圣上看到这些证据,你父亲的案子便能翻过来,你舅父也能脱罪。”

姬元点头,跟着他快步朝城外走去。夜色沉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心头却燃着一团火。

她一定要替父亲翻案,替母亲讨回公道,替舅父洗清冤屈。

她攥紧怀中的信纸,脚步愈发坚定。

【06】

姜将军的营帐里,烛火通明。姬元将信纸和证词一并交给他,姜将军就着火光细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完,沉默良久,才抬头望着姬元:“你姨母……比我想象中还要狠毒。”

姬元攥紧拳头:“她伪造证据害死我父亲,又害死我母亲,如今还要害死我舅父。姜将军,我求您,一定要替我父亲翻案。”

姜将军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今夜便派人将证词和信送进宫中,呈给圣上。你父亲当年是冤枉的,圣上若看到这些证据,必定会还他清白。”

他说着,转身吩咐亲兵:“备马,连夜送信进宫。”

亲兵应声而去。姬元站在营帐中,望着姜将军的背影,心头又紧又松。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只要圣上看到证据,父亲便能翻案,舅父便能脱罪。可她姨母——那位太傅夫人,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她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姜将军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帐外,只见一个亲兵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将军!不好了!太傅府连夜派人进宫,向圣上参了您一本,说您私藏罪臣之女,意图谋反!”

姜将军脸色铁青:“太傅府动作倒快。”

姬元心头一沉,快步走出帐外:“姜将军,是我连累了您。”

姜将军摇了摇头:“不怪你。你姨母既然能伪造证据害死你父亲,便说明她手段狠辣。她如今先下手为强,是想抢在圣上看到证据之前,先把我拿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姬元脸上:“你怕吗?”

姬元攥紧拳头:“不怕。”

姜将军望着她,目光里掠过一丝赞许:“好。你随我来,我带你走一条密道,直接进宫面圣。只要你能将证据亲手呈给圣上,你姨母的阴谋便再难得逞。”

姬元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勇气:“好。”

她跟着姜将军,从营帐后头钻出一条密道,沿着黑暗的甬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见前方透出微光。姜将军推开一扇暗门,外头是一座荒废的院落,再往外走,便是皇城根下。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姜将军压低声音,“你沿着这条巷子往前走,尽头便是宫门。你拿着这块令牌,说是姜将军派来送急报的,守门的人会放你进去。”

他递给她一块令牌,姬元接过,入手冰凉。她抬头望着姜将军,眼眶微热:“姜将军,多谢您。”

姜将军摆了摆手:“去吧,孩子。你父亲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姬元点了点头,攥紧令牌和怀中的证据,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夜色沉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一步步走着,心头又沉又重,却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走到宫门前,出示令牌,守门的侍卫验过,便放她进去。她沿着宫道一路疾行,穿过几道宫门,终于来到御书房前。她深吸一口气,跪在阶下,高声道:“臣女姬元,有要事求见圣上!”

御书房的门开了,一个内侍走出来,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何人?圣上正在批阅奏章,不见外客。”

“臣女有冤情要呈报!”姬元声音发颤,“臣女之父嬴昭,当年被冤枉通敌叛国,臣女今日寻得证据,恳请圣上明察!”

内侍迟疑片刻,转身进去通传。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重新打开,内侍侧身让开:“圣上宣你进见。”

姬元心头一松,快步走进御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后,目光沉静地望着她。她跪下行礼,将怀中的证词和信纸双手奉上:“圣上,臣女之父嬴昭,当年是被冤枉的。这是臣女姨母祁氏伪造证据的证词和亲笔信,恳请圣上过目。”

皇帝接过信纸,就着烛光细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完,沉默良久,才抬头望着姬元:“你姨母……是太傅的续弦夫人?”

“是。”姬元声音发紧,“她当年因爱生恨,伪造证据害死臣女之父,又害死臣女之母。如今又陷害臣女舅父姜堰入狱,恳请圣上明察。”

皇帝没有立刻答话,只望着手中的信纸,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父亲的事,朕当年便觉得蹊跷。只是苦无证据,又碍于太傅颜面,未能深查。如今有了这份证词,朕自会还你父亲清白。”

姬元心头一松,眼眶微热:“多谢圣上。”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你舅父姜堰的事,朕也会命人重审。若他确系冤枉,朕自会放他出来。”

姬元深深叩首:“臣女叩谢圣上隆恩。”

她退出御书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站在宫门外,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头又酸又涩,却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做到了,替父亲翻案,替母亲讨回公道,替舅父洗清冤屈。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只见荀墨站在宫门外,望着她,目光温和:“你做到了。”

姬元眼眶微红:“多亏你帮我。”

荀墨摇了摇头:“是你自己争气。你父亲在天之灵,会为你骄傲的。”

姬元抿唇一笑,抬头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父亲沉冤得雪,母亲九泉之下可以瞑目,舅父也能重获自由。

她攥紧袖中的白玉簪,簪头那朵半开的梅花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低头看着簪子,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阿元,记住,你姓姬,是姬家的女儿。”

她轻轻摩挲着簪尾那行刻字,姬、姜。如今她终于明白,那两个字,是母亲与父亲之间最深的情意,也是她这一生最重的牵挂。

她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坚定而明亮。

天亮了。

【07】

三日后,圣旨下,嬴昭通敌叛国案重审,证据确凿系伪造,嬴昭沉冤得雪,追封忠烈将军。祁氏因伪造证据、陷害忠良,被褫夺太傅夫人封号,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姜堰通敌案亦经重审,系冤案,无罪释放。

姬元站在刑部大牢外,望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心头又紧又松。她等了许久,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牢中走出来——姜堰穿着素色长袍,面容清瘦了些,却依旧挺拔。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阿元。”

姬元眼眶一热,快步跑上前,扑进他怀中:“舅父!”

姜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傻孩子,你瘦了。”

姬元将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舅父,我好怕……怕你再也出不来了。”

姜堰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中,像从前那样,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了,舅父出来了。”

姬元在他怀中哭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舅父,我查清楚了。父亲是被冤枉的,母亲也是被人害死的,是姨母……”

姜堰目光微沉,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你姨母的罪证,只是她藏得太深,我始终抓不到她的把柄。若不是你,这案子恐怕永远也翻不过来。”

姬元擦了擦眼泪:“舅父,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姜堰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恨你父亲,会痛苦。你母亲临终前托我照顾你,我只想让你平安长大,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恩怨。”

姬元心头一酸:“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承受得住。”

姜堰望着她,目光温和:“我知道。你长大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

姬元抿唇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舅父,我们回家吧。”

姜堰点了点头,由她挽着,一步步走出刑部大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像要将这半年的阴霾都晒化。

回到姬府,府中已经被收拾干净,春杏也回来了,见他们进门,红着眼眶迎上来:“大人,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姬元笑着握住她的手:“春杏,我回来了。”

春杏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姑娘瘦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熬碗鸡汤补补。”

姬元点了点头,跟着姜堰走进正厅。厅中陈设如旧,炭火烧得旺,暖意扑面。姜堰在案后坐下,姬元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案几望着他,心头忽然涌起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舅父,”她终于开口,“那夜……你为何匆忙让人备水?”

姜堰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那夜,我梦见你母亲了。她说,她放心不下你,让我好好照顾你。我醒来后,心里难受,便想备水洗把脸,冷静冷静。”

姬元心头微动:“只是这样?”

姜堰望着她,目光复杂:“阿元,有些事,我原不想告诉你。可你既然已经长大,我便不再瞒你。你母亲临终前,曾托付我一件事——她说,若有一日你查到你父亲的冤案,便让我告诉你,她从未恨过你父亲,她只是恨自己没能护住他。”

姬元眼眶一热:“母亲……不恨父亲?”

“不恨。”姜堰声音低哑,“她爱你父亲,至死都爱。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人陷害,不甘心你父亲含冤而死。她临终前说,若有一日你能替她翻案,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姬元攥紧袖中的白玉簪,心头又酸又涩。她低头看着簪头那朵半开的梅花,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张纸笺——“昭君若死,妾必相随。唯愿阿元平安长大,莫问前尘。”

母亲从未恨过父亲,她只是选择了随父亲而去。她留下这支簪,是想告诉她,父亲是清白的,是被人冤枉的。她留下那张纸笺,是想告诉她,不要被仇恨蒙蔽,要平安长大。

姬元将玉簪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簪尾那行刻字,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意,也终于放下了心头那口郁气。

“舅父,”她抬头望着姜堰,“我想去父亲坟前,告诉他,他的冤案翻了。”

姜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第二日一早,姬元跟着姜堰出了城,来到城郊一处山坡上。山坡上立着一座墓碑,碑上刻着“忠烈将军嬴昭之墓”。这是圣上下旨重修的,比原先那座简陋的土坟气派了许多。

姬元在碑前跪下,伸手轻轻抚过碑上的字迹,眼眶微热:“父亲,女儿来看你了。你的冤案翻了,母亲也可以瞑目了。女儿长大了,往后会好好活着,不负你和母亲的期望。”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簪,轻轻放在碑前:“父亲,这支簪是母亲留给我的。她说,簪里藏着真相。如今真相大白了,我将它还给你,愿你和母亲在九泉之下,得以重逢。”

她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碑,眼泪无声地滑落。风从山坡上吹过,卷起她的衣袂,也卷起碑前的落叶,沙沙作响。

姜堰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只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温和而复杂。他等了许久,才低声道:“阿元,起来吧,地上凉。”

姬元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她望着父亲的墓碑,又望了望远处的天际,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终于完成了母亲的心愿,也终于放下了心头那口郁气。

她转身,望着姜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舅父,我们回家吧。”

姜堰点了点头,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声音温和:“好,回家。”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姬府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姜堰依旧每日去衙门处理公务,姬元则在家中读书习字,偶尔与春杏说说话,日子平静而安稳。

可姬元心里清楚,有些事,并没有真正过去。姨母虽然被打入大牢,可太傅府并未就此罢休。太傅祁正虽因夫人获罪而被圣上申斥,却并未被革职,依旧在朝中把持着不小的权势。他会不会暗中报复?会不会再使什么手段?

她将这些担忧说给姜堰听,姜堰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放心,圣上已经知道你姨母的罪证,太傅不敢再轻举妄动。况且,你父亲的冤案已经翻了,他若再动手,便是与圣上作对。”

姬元点了点头,心头稍安。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姨母既然能伪造证据害死父亲,便说明她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那势力,会不会就是太傅本人?

她正想着,春杏忽然走进来:“姑娘,外头有位姓荀的公子求见。”

姬元心头一动:“请他进来。”

片刻后,荀墨走进正厅,依旧穿着寻常布衣,面容清俊,目光沉静。他见姬元,拱手道:“姬姑娘。”

姬元起身还礼:“荀公子,你怎么来了?”

荀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你姨母从牢中托人捎出来的信,被人截下了,送到我手上。我看了,觉得你应当知道。”

姬元接过信,展开一看,入目是姨母的笔迹,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成:“阿元,我知你恨我。可我当年所做之事,并非全因私怨。你父亲当年……确实与北狄有书信往来,只是那些书信,并非通敌,而是……他在查一件更大的案子。”

姬元心头一震,继续往下看:“你父亲当年发现,朝中有人与北狄暗中勾结,贩卖军械,牟取暴利。他搜集证据,正要上奏,却被那人察觉,先下手为强,伪造了他通敌的证据。我当年……也是被那人利用,以为你父亲真的通敌,才做了那些事。如今想来,是我糊涂。”

信的末尾,姨母写道:“那人……便是太傅祁正。”

姬元攥紧信纸,指尖发白。太傅祁正——原来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太傅本人。姨母不过是他的棋子,被他利用,伪造证据害死了父亲。而姨母如今醒悟,却已经晚了。

她抬头望着荀墨:“这封信……是真的?”

荀墨点头:“我查过,你姨母入狱后,太傅确实派人去牢中见过她,想让她闭嘴。她这封信,是托一个狱卒偷偷送出来的。”

姬元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原以为,替父亲翻案便算完了,却没想到,父亲当年查的那件案子,才是真正的关键。太傅与北狄勾结,贩卖军械,牟取暴利——这桩案子,比父亲的冤案还要大得多。

她攥紧信纸,抬头望着荀墨:“这封信,你呈给圣上了吗?”

荀墨摇头:“没有。这封信牵涉太傅,若贸然呈上去,打草惊蛇,反倒不妙。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姬元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要查下去。父亲当年查的案子,我要替他查完。”

荀墨望着她,目光复杂:“你确定?太傅是当朝重臣,权势滔天,你一个孤身女子,要与他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姬元目光坚定,“可我父亲当年没有退缩,我也不会退缩。他查这桩案子,丢了性命,我不能让他白死。”

荀墨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你若真要查,我帮你。”

姬元心头一暖:“多谢你。”

荀墨摇了摇头:“不必谢我。你母亲当年救过我,我欠她一条命。如今帮你,是应当的。”

姬元望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个疑问:“你当年……是怎么认识我母亲的?”

荀墨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年轻时是个落魄书生,有一回病倒在路上,是你母亲路过,救了我一命。她请大夫替我治病,又给了我盘缠,让我进京赶考。后来我中了进士,入了刑部,却听说她……已经不在了。”

姬元眼眶微热:“母亲她……是个好人。”

荀墨点了点头:“是。她是个好人,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

姬元攥紧手中的信纸,心头又酸又涩,却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一定要查下去,替父亲查完那桩案子,也替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她抬头望着荀墨:“我们从哪里查起?”

荀墨想了想,低声道:“你父亲当年查的,是军械贩卖的案子。那批军械,是从边关运往北狄的,经手的人,是边关的一个军需官。那人如今还在边关,若能找到他,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姬元点头:“好,我去边关。”

荀墨眉头微皱:“边关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

“我不怕。”姬元打断他,“为了父亲,我什么都愿意做。”

荀墨望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也罢。我陪你走一趟。”

姬元心头一暖,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只见姜堰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阿元,你要去边关?”

姬元心头一紧,低声道:“舅父,我……”

“我听到了。”姜堰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纸上,“你姨母的信,我看到了。”

姬元攥紧信纸:“舅父,父亲当年查的案子,我要替他查完。”

姜堰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父亲当年查那桩案子,丢了性命。你若去查,可能会步他后尘。”

“我知道。”姬元抬头望着他,“可我不能让父亲白死。舅父,你教过我,做人要堂堂正正,要无愧于心。我若因为害怕便退缩,便不配做父亲的女儿。”

姜堰望着她,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像你母亲,也像你父亲。罢了,你若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查到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姬元眼眶微热:“我答应你。”

姜堰点了点头,转身从案下取出一只包袱递给她:“这里头有些银两和干粮,还有一封我写给边关旧部的信。你若遇到难处,便拿着这封信去找他。”

姬元接过包袱,心头又酸又暖:“舅父,多谢你。”

姜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去吧,孩子。你父亲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姬元点了点头,将包袱背好,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目光坚定。她转身走出正厅,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像在为她的远行送行。

她要去边关,查父亲当年查的案子,替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她一步步走着,脚步愈发坚定。

【09】

边关的路比姬元想象中更远。她与荀墨骑马行了七日,才远远望见边关的城楼。城墙斑驳,风沙漫天,与京城的繁华截然不同。她勒住马,望着那座苍凉的城楼,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父亲当年,便是在这里驻守的。

她与荀墨进了城,寻到姜堰信中提到的那位旧部——一个姓隗的校尉。隗校尉年约四旬,面容粗犷,见姬元拿出姜堰的信,神色微动:“你是姜大人的外甥女?”

“是。”姬元点头,“我来查我父亲当年查的案子。”

隗校尉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当年确实在查军械贩卖的案子,查到了那个军需官头上。可还没等他拿到确凿证据,便被人先下手为强,以通敌之罪抓了起来。”

姬元攥紧拳头:“那个军需官,如今在哪里?”

隗校尉目光闪了闪:“他叫嬴三,是你父亲当年的副手。你父亲出事后,他便辞了军职,在城东开了一间小酒馆。你若想找他,我可以带你去。”

姬元点头:“多谢。”

隗校尉领着她和荀墨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东一间不起眼的酒馆前。酒馆门板斑驳,里头光线昏暗,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柜台后头,百无聊赖地擦着酒碗。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目光落在姬元脸上,忽然一顿。

“你……”他眯起眼,“你是嬴将军的女儿?”

姬元心头一跳:“你认得我?”

嬴三放下酒碗,站起身,目光复杂地望着她:“你长得像你父亲。你父亲当年……待我不薄。”

姬元走上前:“我来查我父亲当年查的案子。你知道那批军械贩卖的事,对吗?”

嬴三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父亲当年确实在查那桩案子。他查到了我头上,以为我是经手人。可那批军械,其实不是我经手的,是太傅的人暗中操作的。我只是替他们跑腿,收了些好处。”

姬元攥紧拳头:“那你可知道,太傅的人是如何将军械运出边关的?”

嬴三想了想,低声道:“他们走的是城西的一条密道,那条密道直通北狄境内。你父亲当年发现了那条密道,正要上奏,却被太傅的人察觉,先下手为强,伪造了他通敌的证据。”

姬元心头一震:“那条密道,如今还在?”

嬴三点头:“还在。只是入口被太傅的人封了,寻常人找不到。”

姬元与荀墨对视一眼,心头又紧又松。她终于找到了线索,只要找到那条密道,便能证明太傅与北狄勾结的罪行。可那条密道被封了,她该如何找到入口?

她正想着,嬴三忽然压低声音:“你若要找那条密道,可以去城西的破庙看看。那庙里有一尊佛像,佛像底座下头,便藏着密道的入口。”

姬元心头一喜:“多谢你。”

嬴三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父亲当年待我不薄,我替他做这些事,是应当的。”

姬元点了点头,与荀墨出了酒馆,径直朝城西走去。城西果然有一座破庙,庙门半掩,里头蛛网密结,佛像蒙尘。她走进庙中,绕到佛像后头,果然看见底座下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她用力推开石板,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她心头一跳,正要钻进去,荀墨却拉住她:“你确定要下去?里头不知道有什么。”

姬元回头望着他,目光坚定:“我确定。”

她说着,钻入洞口,沿着狭窄的甬道一路向下。甬道黑暗潮湿,她摸索着前行,走了约莫两刻钟,才看见前方透出微光。她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条宽阔的地道,足以容纳一辆马车通行,两侧墙壁上还残留着车辙的痕迹。

她心头一沉。这条地道,果然是用来运送军械的。

她沿着地道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见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铁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外头是一片荒凉的旷野,远处隐约可见北狄的营帐。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片旷野,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这条密道,直通北狄境内——太傅便是通过这条密道,将军械贩卖给北狄的。

她正要转身回去,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只见荀墨站在甬道口,神色凝重:“有人来了。”

姬元心头一紧,正要躲藏,却见一队人马从旷野那头奔来,为首一人身着华服,面容阴冷——正是太傅祁正。

太傅勒住马,目光落在姬元身上,冷笑一声:“果然是你。我猜你查到这条密道,便跟了过来。你胆子不小,竟敢查到太傅府头上。”

姬元攥紧拳头,后退一步:“你与北狄勾结,贩卖军械,牟取暴利,害死我父亲,如今还想杀人灭口?”

太傅冷笑:“你父亲是自寻死路。他若乖乖闭嘴,便能活命。可他偏要查这桩案子,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姬元心头又恨又怒,却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她正想着如何脱身,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荀墨的声音:“太傅,你跑不掉了。我的人已经将密道围住了,你与北狄勾结的证据,我已经呈给圣上。”

太傅脸色一变:“你……”

荀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扬了扬:“你与北狄往来的书信,我早就拿到了。今日你出城,我便派人送进了宫中。太傅,你大势已去。”

太傅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听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紧接着是马蹄声如雷。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队官兵从旷野那头奔来,为首一人手持圣旨,高声喝道:“太傅祁正,勾结北狄,贩卖军械,证据确凿,圣上有旨,即刻拿下!”

太傅脸色煞白,正要反抗,却被官兵一拥而上,按倒在地。姬元站在密道口,望着太傅被押走,心头又松又紧,眼眶微热。

她终于做到了。她替父亲查完了那桩案子,也替父亲讨回了公道。

她转身,望着荀墨,声音微哑:“多谢你。”

荀墨摇了摇头:“是你自己争气。你父亲在天之灵,会为你骄傲的。”

姬元抿唇一笑,抬头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终于完成了父亲未竟的事业,也终于可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她攥紧袖中的白玉簪,簪头那朵半开的梅花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低头看着簪子,轻轻摩挲着簪尾那行刻字,姬、姜。

她轻轻笑了,将簪子收回怀中,转身朝来路走去。

天亮了。

【10】

太傅祁正被押回京城,圣上亲审,证据确凿,判处斩刑。姬元父亲的冤案彻底翻案,追封忠烈将军,母亲也被追封诰命夫人。姬元的姨母祁氏,虽曾参与伪造证据,但因系被太傅利用,且主动供出太傅罪行,从轻发落,流放边关。

姬元回到姬府时,已经是深秋。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馥郁,她站在廊下,望着满树金黄的桂花,心头涌起一阵恍惚。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可一切又都变了。

她走进正厅,姜堰正坐在案后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回来了?”

“回来了。”姬元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案几望着他,“舅父,我查清楚了。父亲当年查的案子,是太傅与北狄勾结,贩卖军械。太傅已经伏法,父亲也可以瞑目了。”

姜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你做得很好。”

姬元抿唇一笑:“是舅父教得好。”

姜堰摇了摇头:“是你自己争气。你父亲在天之灵,会为你骄傲的。”

姬元心头一暖,正要说话,春杏忽然走进来:“姑娘,外头有位姓荀的公子求见。”

姬元心头一动,起身走到门口,只见荀墨站在廊下,依旧是寻常布衣,面容清俊,目光沉静。他见她出来,拱手道:“姬姑娘。”

“荀公子。”姬元还礼,“你怎么来了?”

荀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你姨母从边关捎来的信,托人送到我手上。她说,她想见你一面。”

姬元接过信,展开一看,入目是姨母的笔迹,字迹比从前平和了许多:“阿元,我知你恨我。可我如今在边关,日日思量,才知当年糊涂。你父亲是清白的,你母亲也是清白的。我害了他们,也害了你。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愿你能平安喜乐,莫要像我一般,被仇恨蒙蔽了心。”

姬元攥紧信纸,心头又酸又涩。她恨姨母吗?恨过。可如今,她忽然不恨了。姨母也是被人利用,也是受害者。她虽然做了错事,却终究醒悟了。

她将信纸收好,抬头望着荀墨:“替我回信给她,就说……我不恨她了。”

荀墨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好。”

姬元望着他,忽然道:“荀公子,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荀墨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打算辞了刑部的差事,去边关走走。这些年一直待在京城,想出去看看。”

姬元心头微动:“边关……很远吧?”

“远。”荀墨望着她,“但值得去。”

姬元抿唇一笑,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回正厅,姜堰还坐在案后,望着她,目光温和:“阿元,你长大了。”

姬元在他对面坐下,轻轻道:“舅父,我想去父亲的坟前,告诉他,案子彻底结了。”

姜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第二日一早,姬元又去了城郊那座山坡。父亲的墓碑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碑前放着那支白玉簪,簪头那朵半开的梅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在碑前跪下,伸手轻轻抚过碑上的字迹,眼眶微热:“父亲,案子彻底结了。太傅伏法,母亲也瞑目了。女儿长大了,往后会好好活着,不负你和母亲的期望。”

她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碑,眼泪无声地滑落。风从山坡上吹过,卷起她的衣袂,也卷起碑前的落叶,沙沙作响。

她抬起头,望着父亲的墓碑,又望了望远处的天际,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终于完成了母亲的心愿,也终于放下了心头那口郁气。

她站起身,转身望着站在山坡下的姜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舅父,我们回家吧。”

姜堰点了点头,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声音温和:“好,回家。”

姬元跟着他,一步步走下山坡。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像要将所有的阴霾都晒化。她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的墓碑,又望了一眼远处的天际,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释然。

她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好好活下去了。

她攥紧袖中那支白玉簪,簪头那朵半开的梅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轻轻笑了,将簪子收回怀中,转身朝来路走去。

天光大亮,风轻云淡。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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