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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90年,合璧!——一份手稿背后的“探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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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网·闪电新闻11月17日讯(山东台综合广播)一份考古手稿,从日照两城镇出发,历经战火流离、海峡阻隔,出版发表整整等待了近九十年。

(完整音频节目 点击收听)

10月24日,日照东夷文化“两创”研讨会上,一场特别的赠书仪式牵动全场目光。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教授栾丰实、台湾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李匡悌,共同向日照市博物馆、两城镇遗址保护中心捐赠《中国考古报告集之五——两城镇:山东日照县两城镇之龙山文化遗址》。这部尘许久的考古遗稿,正式扎根它的发掘故土。


日照东夷文化 “两创” 研讨会赠书仪式

四千年前的日照两城镇,是龙山时代东夷古国的一处中心城邑。海岱先民在这里筑城、制陶、繁衍生息,留下了灿烂的史前文明。

1936年5月,梁思永、祁延霈、刘燿等中国第一代考古学家在两城镇的田野里挖下第一条探沟。中国社科院社会学部主任、中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王巍告诉我们,两城镇是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重要遗址,这次发掘,在中国早期考古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考古专家们共开挖了82条探沟,49座墓葬,出土一大批蛋壳黑陶和高等级玉器。考古报告由刘燿负责整理撰写,这是它计划中传世的学术答卷,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沉甸甸的学术收获,也埋下一段长久的遗憾。


刘燿(尹达)部分遗稿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山河破碎,史语所西迁,南京沦陷。刘燿在未完手稿末尾写下一段滚烫的文字:“我爱好考古,醉心考古,如果有半点可能,也不愿抛弃这相伴七年的老友!但是我更爱国家,更爱世世代代所居住的故乡,我不能够坐视不救!”此后他奔赴延安,后来改名尹达,报告撰写就此戛然而止。直至离世,刘燿都没能见到这份手稿正式出版。


1942年,尹达(左一)与家人在延安

抗战胜利后,史语所复员重返南京。可内战烽烟再起,1948年底,史语所启动迁台,这份珍贵手稿随之运往台湾。

战乱割裂的不止是一份手稿。两城镇当年出土的文物也被一分为二:一部分随手稿运往台湾,另一部分留存大陆,入藏南京博物院。手稿在这头,标本在那头,文稿无法与器物相互对照核验,这份报告也就难以合璧出版。


刘燿(尹达)部分遗稿

此后数十年间,几代学者数次尝试重启整理工作,却屡屡受阻、半途搁置。

1982年,时任史语所考古学组主任的石璋如将两城镇相关研究材料交由余泽宇保管研究,不料1983年余泽宇离职,材料归还库房,刚刚开启的整理工作再次中断。1994年,著名考古学家张光直先生力促两岸合作,邀约大陆学者赴台共同整理遗稿,却受限于当时两岸资料难以互通的现实壁垒,计划未能落地。

石璋如 资料照片

转机直至1997年,时任史语所所长杜正胜到访南京博物院,双方达成协作共识。分隔六十年的文字与实物,终于隔空“对上了话”。可遗憾的是,台湾缺少深耕山东龙山文化的学者,仅凭影像资料,很难补齐文稿漏洞,整理只能停留在资料汇总阶段。

“后来李永迪接手编辑工作,2007年写下一篇整理后记,这篇文章栾先生最后也收录进两城镇正式报告中。”李匡悌介绍。 这篇《〈山东日照两城镇附近史前遗址〉整理后记》一经发表,立刻引起大陆龙山考古领军者、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栾丰实教授的关注。

早在1995年,栾丰实便已扎根两城镇。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山东大学联合美国耶鲁大学、芝加哥菲尔德自然历史博物馆,组建中美联合考古队,开启以两城镇遗址为中心的鲁东南沿海聚落考古调查。


1995年中美联合考古队在前往日照火车上的合影

从牵头组建中美联合考古队开启鲁东南区域系统调查,到主持遗址发掘、深挖聚落考古研究,三十年两城镇遗址的考古积淀,栾丰实深知刘燿这份原始报告的分量。2002年,栾丰实曾到访史语所参加会议,看到了已经数字化归档的刘燿原稿,心中埋下了完成这部报告的念头,可想法真要实现,并不容易。栾丰实介绍,当时他曾和李永迪商议联合出版,却因种种原因搁置,李永迪之后远赴美国,项目再次暂停。

2016年,恰逢两城镇发掘八十周年,日照举办龙山文化学术研讨会,栾丰实与参会的李匡悌初次当面谈及这份遗稿,李匡悌本身并不专攻海岱龙山考古,独自研读原稿,困难巨大。二人约定,栾丰实赴台,当面校勘手稿,结果因为种种原因,项目只能再次搁置。


刘燿(尹达)部分遗稿

2017年,这次跨海峡的学术会面终于如愿。史语所研究室的长条木桌之上,刘燿的原始手稿、手绘线图、出土器物照片一一摊开。栾丰实伏案逐页校勘原稿,散落在海峡两岸三地的考古资料被一点点拼接合拢,离定稿出版那一天越来越近。栾丰实回去后,李匡悌补写完遗稿当年未能完成的结语。书稿终于进入送审阶段,而此时,两位编审都到了退休的年龄。漫长等待之后,喜讯传来。

2026年2月,《中国考古报告集之五——两城镇:山东日照县两城镇之龙山文化遗址》正式出版。这份尘封近一个世纪的手稿终于完整面世,为龙山文化、中华文明起源研究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


中国考古报告集之五——《两城镇:山东日照县两城镇之龙山文化遗址》

海峡隔不断文明根脉,山海挡不住学术同心。当年战火中仓促停笔的初稿,如今变成482页的完整学术典籍,两岸几代考古人的接力守望终于修成正果。

一份考古报告,串联起九十年的光阴,它等待的不止是一纸文稿的出版,更是期盼隔海相望的我们早日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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