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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赵文娟 北京报道
一个交易日,171亿港元市值蒸发。11月16日,康方生物(09926.HK)收报64.10港元,跌22.11%,创2025年2月以来新低;17日早盘低开至63.00港元,短暂冲高后回吐,跌幅收窄至1%附近。跌势没有延续,但账没有那么快算完。
触发这轮抛售的,是合作方Summit的一纸公告:11月15日,FDA就依沃西单抗在美上市申请发出完整回复函,申请不予批准。FDA认为,尽管依沃西取得了无进展生存期(PFS)获益,但缺乏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总生存期(OS)获益,现有证据尚不能支持作出正面的获益—风险评价。这封拒信关上的是美国这一个适应症的门,并没有关掉依沃西的全球路径。
真正值得算的账在另一个地方:康方生物持有Summit约4.04%的股份,按权益法核算,每季度分担其经营亏损。2025年这一项让康方多计了3.25亿元损失,2026年上半年是1.14亿元。它与股价无关,却按季度发生;而康方生物市值里装着的,是那笔尚未兑现的45.6亿美元里程碑。
同一场事故,两个市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Summit收于11.82美元,跌破52周低点,把过去一年的全部涨幅还了回去;康方虽然跌了22.11%,收盘仍在盘中最低点之上,国内卖药的收入也一分没少。被推迟的是海外的想象,不是国内的生意。
药王挑战者,卡在总生存期
依沃西单抗是康方生物自主研发、全球首创的PD-1/VEGF双特异性肿瘤免疫治疗药物,也是全球首个获批上市的“肿瘤免疫+抗血管生成”协同机制的双抗新药,商品名为依达方®。
它的特别之处,是把两种抗癌机制装进同一个分子:一边解开免疫系统的“刹车”,一边掐断肿瘤的供血,理论上比单用一种药更强。在全球知名生物药分析机构Evaluate发布的《2026全球最具价值研发项目》榜单上,它以超过252亿美元的风险调整后净现值排在第一。
2024年5月它在国内获批上市,此后又拿下两个肺癌适应症,且前两项纳入最新版国家医保目录。随后在其中一项III期临床HARMONi-2研究中,它直接与全球最畅销的抗癌药——默沙东的K药正面比较,并获得决定性胜出阳性结果,成为全球首个在III期研究中对比“药王”取得阳性结果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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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来自官网)
一款中国原研药第一次在最难的赛道上战胜“药王”,让行业震动。于是一个大故事被讲了出来:它不只是中国的好药,可能是全球新一代的主力抗癌药。
2022年12月,康方生物把依沃西在美国、加拿大、欧洲、日本的开发与商业化权益授权给了Summit,合同总额最高50亿美元,外加按销售额低双位数比例提取的分成——这是当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的最高金额纪录。2023年更是以高达29.23亿元的海外授权收入撑起当年营收的64.57%——公司自2020年上市以来仅在2023年实现年度盈利,且主要靠一次性海外授权收入拉动。
但这50亿美元得拆开看,因为它直接决定了这次事件“伤到了哪里”。已经落袋的,是5亿美元首付款。这笔钱分两期到账:2023年1月收到第一期3亿美元,其中2.749亿是现金,另外等值2510万美元的是1000万股Summit股票(按每股2.51美元作价2510万美元);2023年3月,第二期2亿美元现金到账。钱是真拿到了,那1000万股还赚了——按11月13日收盘14.15美元算,价值约1.42亿美元,是作价的5.6倍。到2026年6月末,康方持有的Summit股份为3206万股,占其已发行股份的4.04%。
2024年6月,双方的授权区域进一步扩展,增加了拉丁美洲、中东和非洲。Summit为此付了1500万美元首付款,另加最高5500万美元的商业里程碑。
据Summit三季度文件,未付部分仍有最高45.6亿美元,其中监管里程碑10.5亿美元、商业里程碑35.1亿美元,外加销售净额低双位数比例的分成。而海外至今没有一个市场获批,Summit的收入栏是零。这次被拒的,是监管里程碑里最先触发,也最关键的一档——美国的首次上市批准。这一档没过,这个适应症的商业化收款就推不动。
消息当晚,康方生物召开电话会议回应。康方生物创始人夏瑜称,这是公司成立14年以来,让她最沮丧的一次。她同时强调,后续分析显示依沃西单抗仍具有延长患者生存期的获益趋势,但相关补充数据未能满足FDA的统计学要求。
夏瑜表示,此次审批受挫并不意味着依沃西单抗的临床价值受到根本性否定,也不代表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这一技术路线的发展前景发生改变。对于此次事件可能引发的资本市场波动,她表示,公司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股价出现一定程度的震荡,将考虑采取包括股份回购在内的措施,争取稳定市场,维护投资者权益。
药卖得动了,利润还没到
未被波及的是中国市场。抛开股价,康方生物的国内业务正在进入兑现阶段。2026年上半年营收18.06亿元,同比增长约27.92%,其中商业销售18.03亿元、增长约28.65%,许可使用费占比已降至0.14%——当期收入基本由卖药贡献。
放量动力来自医保准入后的以价换量。依沃西一线PD-L1阳性NSCLC于2025年底纳入医保后,2026年上半年该适应症销售提升超10倍;卡度尼利宫颈癌与胃癌适应症用药支数同比分别增长超100%和200%。2025年作为康方生物的“医保元年”,肿瘤双抗已覆盖超3000家医院,院内准入率超90%。在依沃西、卡度尼利两款核心产品迎来超68%、70%的大幅降价背景下,2025年全年营收30.56亿元,同比增长约43.9%。但也不得不面临以价换量的经营压力,2025年毛利率下降了7.73个百分点至78.66%。
进入2026年,截至上半年末,公司五款自研新药共12项适应症自1月起全部执行新版医保价。但盈利拐点尚未到来,短期仍面临医保降价、竞品上市等压力。2025年归母净亏损11.13亿元,较2024年的5.15亿元明显扩大,主因研发与商业化投入同步加码以及联营企业Summit股权投资损失增加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2026年上半年归母亏损收窄至4.24亿元,经营现金流净额2.90亿元、已转正,但研发与销售开支合计15.69亿元,投资活动仍净流出7.36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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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来自中报)
海外的账,同一天在另一个市场结算。11月16日,Summit收于11.82美元,跌16.47%,盘中最低11.525美元,收盘与盘中低点均创52周新低。消息公布前它已经连跌:从11月9日的17.84美元跌到11月13日的14.15美元,四个交易日累计跌约21%。CRL公布后的夜盘,跌幅一度超过20%。
出海营销专家陈榕榕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创新药出海本就是高风险高收益的赛道,审批波动是行业常态,市场的非理性之处,从来不是下跌本身,而是之前把概率事件当成了确定事件定价,下跌后又把‘延迟’当成了‘失败’抛售,两端都偏离了基本面。”
不过Summit当天的跌幅小于康方的22.11%。这不只是因为康方还有卡度尼利和国内适应症在贡献收入;更直接的原因在估值里——康方生物的市值装着尚未兑现的45.6亿美元里程碑,而Summit的市值早已对这些里程碑打了折扣,95亿美元对应的是一个没有收入的公司。
Summit没有收入,但短期不缺钱。截至2026年9月30日,其现金及现金等价物1.51亿美元、短期投资4.79亿美元,合计6.298亿美元;10月5日,阿斯利康20亿美元注资完成交割,两手加总超过26亿美元。据其三季报,前三季度经营活动净流出约4.2亿美元,几条全球三期同时在跑,这笔钱能撑多久,取决于试验推进的节奏。
“国内市场收入是实打实跑出来的,不会因为美国审批结果受直接冲击。首付款已经落袋,这是确定拿到的钱。剩下的开发、注册里程碑,现在肯定要延后,美国新的申报路径没走通之前,这些钱暂时没法兑现。至于商业化里程碑和销售分成,现在只能算账面数字,Summit本身单一资产属性强,后续推进节奏和履约能力都要打个问号。”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翰对本报记者表示。
对康方来说,这笔账要分两条路算清楚。一条是账面的。截至2026年6月末,康方生物通过参与Summit后续融资,持股增至约3206万股(占Summit已发行股份4.04%),按11月13日收盘值约4.54亿美元,按11月16日收盘11.82美元算约3.79亿美元,1个交易日内缩水约7469万美元,相当于康方现金与理财储备的5.8%——不算轻,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另一条才是真正常态化的。因为派驻董事、具有重大影响,康方对Summit按权益法核算,每季度按持股比例分担其经营亏损。2025年这笔“分占联营企业亏损”是3.248亿元,比2024年的0.685亿元多出2.56亿元,是当年亏损从5.15亿元扩大到11.13亿元的主要原因之一;2026年上半年计提1.142亿元,同比下降40.45%。股价下跌不会直接进入康方利润表——权益法看的是被投企业的经营,不是它的市价。但Summit每烧一笔钱,康方报表上就要按4.04%分担一次。
对于相关问题,记者已向公司致函询问,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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