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导演陈晓卿做客《罗永浩的十字路口》,把自己前半生的路径归结为一句话:被命运推着走。他讲这话时没有抱怨的意思,反而像在复盘一条自己没规划过、却走通了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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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年时的理想是当作家,作文上过省中学生作文选,却始终不敢投稿。高考后他被调剂到广院学摄影,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摄影,我一丁点儿都不喜欢摄影。」
不喜欢,但这门手艺先养活了他。他到别的学校摆摊拍照勤工俭学,一单挣到70元,而当时一个月生活费只有15元。学长劝他,学了摄影肯定有工作做,实在乱了也能开照相馆;他还提到罗马尼亚同行靠给餐厅拍菜单养家糊口。
真正的热爱来得更晚。是在杂志社暗房里放照片、放到忘掉时间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他对自己的解释是:性格比较顺从,被安排做什么,时间久了会在里面主动去发现乐趣。
对纪录片动心,已经是研究生阶段。契机是伊文斯对他作业的当场批评——「你眼睛看见的才是最重要的」。这句话之后,他才真正对纪录片上了心。
他把自己的起跑线放在安徽灵璧中学的教工宿舍院里。父母都是中学教师,院里住着一批从上海、南京、无锡下放来的教师,邻居家的《参考消息》、成架的书、泡菜坛子和各地口音,构成了他最早的见识与口味。
他母亲统计过,一个院里七家人出了九位硕士。他因此说自己既幸运,也养成了盲目自大的性格。一位老师寒假请他看房子,他一整夜抄歌德和十四行诗。
父亲的两次谈话,被他视作读书与处世的底层动机。中考考砸后,父亲说考不上就去粮站开票,他专门跑去看了一眼那个岗位上的人,从此开始读书。另一次是在积水的操场上,父亲说「只有水才是最平的」,他多年后才把这句话写进文章。
他说父辈随口的话未必有意,但会被子女当成行为规范的源头。1979、1980年的暑假,父母那些从北京、上海回来的学生,让他第一次看见外面世界的样子。
话题落到食物与记忆,他的判断同样冷静。延吉冷面为迎合游客多糖多醋,乐山口味被游客口味驯化,一位老兵吃炒糊巴当场落泪。他把这些归为同一机制:回得去的是空间的故乡,回不去的是时间的故乡。
他甚至判断,即使把四十年前的冷面原样端上来,今天的自己也未必吃得下——味道的失落一半来自食物,一半来自自己。毕业照里当年的校花变得难看,在他眼里是同一个道理。
一个怕去粮站开票的少年,被调剂进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最后靠这门手艺站住脚,又在暗房里找到了愿意忘记时间的事。这条路他从未规划,却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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