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22日夜里,湖南石门县的一位老人在家中去世,享年116岁。他的灵堂上挂着一副挽联,上面写着“两度长征万里路,三跨世纪百年人”。
老人名叫向多本,1888年出生在石门县河口乡郭家坪村。
他出生时,家里没有地也没有余粮。从16岁起,向多本给人家挑担子,一百多斤的桐油、山货压在肩上,从山里挑到津市码头,一天走八九十里山路。
这活他干了将近三十年,肩膀上的老茧就是那时候磨出来的。
1935年8月,贺龙、关向应带着红二军团,任弼时、萧克、王震带着红六军团,开到石门西北山区休整扩军。
向多本听说红军来了,跑去报名。招兵的人看他年纪,起初不收。他一米八六的个子,身板结实,站在那儿不肯走。
后来,一位留胡子的首长问他,这把年纪不回家抱孙子,当红军吃得消吗?
他回了一句:穷人不解放,有了媳妇也活不出个人样。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首长是王震。
最终,他如愿参军,被编进后勤,给红军筹粮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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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开始后,向多本挑着一副四十公斤的石磨上路。部队走到哪儿,石磨挑到哪儿;部队一停,他就磨谷子、磨麦子。过草地时粮食断了,没东西可磨,石磨还压在肩上。
有一次,他昏死在草地上,收容队发现他还有气,用马肉汤把他灌醒。那匹马是贺龙的坐骑,贺龙让后勤杀掉,专给伤病员吃。
还有一回,几个战士挖野菜时打到一条野狗,连里剩四十多人,他把煮熟的狗肉一份份分下去,最后一点汤也分进各人碗里,说要有盐同享,无盐同淡。
1936年夏天,红二、红六军团到甘孜,同红四方面军会合,随后编成红二方面军,贺龙率部殿后,向多本跟着走完了长征。
1937年4月,他在西安入党,次年,山西汾阳麻家寨对日作战中,他的左臂被打穿,落下残疾,左手手指此后一直都伸不直。
1951年,63岁的向多本在王震、廖汉生等人的关照下,和八一子弟学校的缝纫员陈玉华结婚。
打了半辈子仗,挑了半辈子担,他到这时候才有了自己的家。
1953年,向多本的女儿向红出生,1954年底儿子向计青出生,那几年他65岁上下得女,66岁得子,身边忽然有了孩子的哭闹和妻子的日常琐碎。
这段迟来的家庭生活没有让他变得娇贵,他还是穿着那身绿军装,没有因为“老红军”的身份向组织多要过什么。
1966年,向多本在新疆离休,1973年回石门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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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乡以后,他种菜、做家务,把门前那条街扫得干干净净,极少跟人提自己的过去。邻居只知道这是个精神很好的老头。
他的晚年生活过得很有条理,一天两顿饭,早上八点,三两面食两个鸡蛋;下午一点,四两米饭,素菜、豆制品吃得多,偶尔吃一点红烧肉。
晚上不进食,烟酒戒了三十年。不喝茶,只喝白开水。
而向多本的说法是茶让人兴奋,睡不好,白开水能稀释血液、通肠胃。晚上九点睡,再热的暑天也按时上床;下午两点到四点睡两个钟头。
夏天六点半起,冬天七点起,再冷也不恋被窝。每天早晨做一套自己编的四肢摆动操,十五分钟。
早晚各四十分钟擦浴,毛巾蘸水搓头、搓脸、搓脖子和手,夏天凉水,冬天温水。
刷牙不用牙刷,用食指揉牙龈。夏天摇扇子,冬天不烤火,只添衣裳。八十岁以前,他每天还在马路上跑三千米。
有人问他养生之道,他说的都是些土话:粗茶淡饭,粗布大衣;诸肉不如猪肉,百菜不如白菜;无灾就是福,无病就是命;单行好事,不问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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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后来被人一条条摘出来,当成了长寿秘诀。但真照着做,未必能活到116岁。
向多本的身板是从16岁到46岁那三十年,一百多斤的担子一天八九十里山路挑出来的。
后来三十年军旅,挑石磨、背行军锅、赶毛驴,也没歇过。
再往后是规律的日子和一份不争不抢的心气。这几样凑在一起,少一样都不成。他自己也说过,这辈子能活下来,是运气。
七十四岁那年,组织安排老同志外出旅游,他一口气登上钱塘江畔的六和塔顶,不久又上了峨眉山顶。
回石门后,他给县一中、城关一小的孩子当校外辅导员,讲当年的事。1998 年石门发大水,他从工资里挤出一千元,托人送到县救灾办。
2004年2月14日,他过116 岁生日,耳不聋,眼不花,还能读书看报。有人问他还有什么愿望,他笑着说,活到一百二十岁大概没问题,一百五十岁也有希望。
三个月后,他走了。
家里人整理遗物,翻出三枚奖章:独立自由奖章,编号 036070;解放奖章,编号 78492。
三级八一奖章,编号 07950,另外九枚,和几张跟王震、贺龙、萧克的合影,早年在一次次搬家中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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