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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层析省下的成本主要来自超滤,而非层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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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行业里流传很广的经验:连续层析(PCC)是给高滴度抗体准备的。

理由听起来很硬。高滴度意味着上样量小、树脂用量少、循环次数多,投资回收快。低滴度产品料液体积大,缓冲液耗量大,树脂也未必省得下来。

按这个逻辑,0.19 g/L 的料液,是 "最不该碰连续" 的那一类。

2024 年《Biotechnology and Bioprocess Engineering》上有一篇文章,做的正好是这个方向。作者是 GC Biopharma 研发中心的 Kwanyoung Ko、Min-Jung Kim、Dasom Kim、Kangyue Seo,加上成均馆大学(原文标注 Inha University)生物科学与生物工程系的 Sangho Lee。

他们把一个低滴度天然酶的批次工艺,改成了 IDC + PCC 的连续流程。

结论是反的。成本没升,反而降了;收率和纯度,也都升了。


01 先看这个 "不该被选中" 的模型

被纯化的是一个天然酶,分子量约 60 kDa,带糖基化,等电点 5.5 到 6.5。

起始料是 4 L 澄清培养液,目标蛋白浓度 0.19 mg/mL,总蛋白量 760 mg。pH 约 7.2,电导约 9.7 mS/cm。

0.19 g/L 在抗体工艺里几乎是 "废弃物级别" 的滴度。做这个选择本身就是有意的 —— 作者在引言里说得很清楚:大多数 PCC 研究都集中在高滴度抗体(>5 g/L)、灌流上游加 Protein A 下游,低滴度天然酶的应用很少被报道。

选一个最不利的起点,测出来的经济性才有说服力。

02 被替换掉的到底是什么

传统批次流程两步:超滤/透析(UF/DF)+ 批次阴离子交换。

UF/DF 用的是 30 kDa 截留膜,把料液浓缩 13 倍、换液 3 个柱体积。这一步收率 80.4%,产出 310 mL、1.972 mg/mL。

然后是 Q Sepharose Fast Flow,柱体积 53 mL,靠提高 NaCl 摩尔浓度洗脱。这一步收率 86.8%,最终 265 mL、2.002 mg/mL、530.5 mg。

总收率 69.8%,纯度 62.6%。

连续流程把这两步换成 IDC(在线稀释调节)+ 4 柱 PCC。总树脂体积仍设成 53 mL,和别人比较时口径才一致。


来源:Tables 1, 2, 5,Ko et al., Biotechnol. Bioprocess Eng. 2024

注意第一行的差别:同样 4 L 料液,连续方案没有做超滤浓缩,直接稀释后进柱。

这就是全部故事的起点。

03 IDC:没有膜的一步 "换液"

IDC 的原理很朴素。两股液体 —— 料液和调节缓冲液 —— 用两台泵按固定比例混合,混合后的 pH 和电导就是你要的值。

论文做了缓冲液筛选,试了 pH 7.5、7.7、8.0 三种 10 mM Tris。最后定在 pH 7.7 到 8.0,混合比 ≥1:1。

四组运行的实测结果:


来源:Table 5, Ko et al., Biotechnol. Bioprocess Eng. 2024

四组收率全部高于批次(69.8%),四组纯度也全部高于批次(62.6%)。

这里有个需要解释的地方:IDC 不做分离,只调 pH 和电导,按理说进柱的杂质比 UF/DF 之后更多,纯度该往下走才对。

论文给的解释是:混合比从 1:1 提到 1:2 后,料液电导从 5.18 降到 3.87 甚至 3.13 mS/cm。低电导下,阴离子交换对目标蛋白的结合更强。多进来的杂质,被更强的结合能力抵消了。

同时因为去掉了 UF/DF,那一步 80.4% 的收率损失也一并消失。

04 三角操作区:怎么把参数定下来

PCC 的难点不在原理,在参数。柱高、上样保留时间、穿透率,三者互相牵制。

论文的做法是先用 BT 曲线摸边界。用 1 mL 的 HiTrap Q 小柱,1 min 保留时间,连续上样 1600 mL,每 40 mL 收一个馏分,测 C/C₀。

C/C₀ 在第 400 mL 时达到 1.0,对应 10 个馏分。把这条曲线代进 AKTA PCC 75 的 MDT,就得到 "样品上样保留时间 - 穿透率" 的图。


来源:Table 4, Ko et al., Biotechnol. Bioprocess Eng. 2024

四个运行点画在同一张图上,就圈出了一个三角形。绿色是可行区,橙色是不可行区。

三角形的三条边,其实是三种风险:


  • 往上走,柱高增加,压差超 1 bar(树脂临界压力只有 3 bar,所以安全线定在 1 bar)

  • 往右走,上样保留时间变长,过程时间变长,效率下降

  • 往左下走,进入不推荐区间


这个三角形的意义在于:它不是一张 "最佳点" 的图,而是一张 "哪里不能去" 的图。柱子是手工装的,实际柱高很难精确对上目标值,有这张图,装歪了也知道还能不能跑。

05 成本:756 倍降在哪

这是全文最值得看的一张表。


来源:Table 6, Ko et al., Biotechnol. Bioprocess Eng. 2024;α 为成本基准单位

看第一行和第三行。UF/DF 的膜加缓冲液是 30.24α,IDC 的缓冲液是 0.04α。

膜这一步一删,成本降了 756 倍。

整体口径是 31.34α 对 1.00α,约 30 倍。

但论文没有停在这里。它接着算了树脂复用次数 k 的影响:


  • k < 8 时,连续方案反而更贵(树脂消耗压不住)

  • k ≥ 8 时开始划算

  • k = 12 时可以省 25%

  • 重新装柱次数控制在 14 次以内才有效


作者根据 Run 1 到 Run 4 一共 50 个洗脱峰推断,k 至少能到 12。虽然没做实际的树脂寿命试验,但这个推断有依据。

这层分析比 "30 倍" 本身更重要。它说明连续层析的经济性不是无条件成立的,而是一条随 k 变化的曲线。买设备之前,先算自己能不能跑到 k = 8 以上。

06 43 倍:连续不等于更快

论文算了一个 "生产率指数",定义是:

产量/(过程时间 × 人数 × 过程成本)


来源:Table 7, Ko et al., Biotechnol. Bioprocess Eng. 2024

43 倍。

但先看清楚一个细节:连续方案的总时间是 22 小时,比批次的 15 小时还长了约 30%。

这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一点。连续层析常被宣传成 "更快",但在低滴度场景下,事实是过程时间变长、人力变少。

传统流程要 4 个人,UF/DF 两个人、批次层析两个人,中间还要等、还要清洗、还要装柱。

连续流程 2 个人,一台设备自动跑完 IDC 和 PCC。

连续化真正替换的是人力与人工操作,并不是时间。时间换成了设备的连续运行时间,人从 "盯着流程跑" 变成 "看着设备跑"。

43 倍这个数字,本质上是把 "人力" 这个分母大幅压小的结果,不是把 "时间" 压小的结果。

07 给做下游的同行,几点判断

第一,低滴度不等于不能用连续。

判断标准不是滴度,是 "你要删掉哪一步"。这个案例里,被删掉的是 UF/DF, 而它恰好是成本占比最高的那一步。如果料液本来就不需要浓缩换液,这个红利就不存在。

第二,先算 k,再谈设备。

树脂复用次数能不能过 8,决定了这个方案成不成立。算不出来就别急着上。

第三,IDC 替代 UF/DF 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进柱的杂质量上升,需要靠更低的电导去补结合力。如果你的目标分子在低电导下结合不好,这条路就走不通。论文自己也说了,Run 2 之后杂质水平比批次更高。

第四,三角形操作区比 "最优点" 有用。

实际生产里柱高很难精确控制,有一个 "哪里不能去" 的地图,比一个 "最佳点" 更实用。

第五,这次没有验证树脂寿命。

这是最大的空白。作者也承认,50 个洗脱峰推不出长期树脂稳定性。真要落地,树脂寿命试验绕不过去。

参考文献

Ko K, Kim MJ, Kim D, Seo K, Lee S. Design and optimization of a continuous purification process using ion-exchange periodic counter-current chromatography for a low-titer enzyme. Biotechnology and Bioprocess Engineering, 2024, 29: 721–732. DOI: 10.1007/s12257-024-000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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