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2月,福建上杭古田,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正在召开。会场里没有多少铺陈,讨论却异常尖锐:军队究竟由谁来统一领导,前委和军委应当怎样分工,军事工作与政治工作能不能各管一摊,关系到红军今后走什么路。
这场争论的背景,并不是个人之间闹矛盾。井冈山会师以后,红四军不断发展,队伍成分复杂,官兵来自不同地方,旧军队习气也时有表现。到了赣南、闽西,红军既要打仗,又要筹粮、扩红、做群众工作,原有的领导方式已经难以应付新的局面。
毛泽东坚持认为,红军不是单纯执行军事任务的队伍,而是执行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党必须掌握军队,政治工作不能让位于军事指挥。朱德则更看重指挥系统的实际运转,认为前委与军委应当有明确职责,不能事事集中到一个机构。
1929年6月,红四军第七次党代表大会在福建龙岩召开,争论没有得到彻底解决。毛泽东离开前委,到蛟洋休养。朱德留在部队主持工作,两位领导人的关系因此受到外界议论,但他们争的是建军原则,不是个人得失。
陈毅随后前往上海,向中共中央汇报红四军的情况。中央于9月28日发出指示信,肯定了毛泽东关于红军建设的许多主张,并希望他回到红四军主持前委工作。陈毅返回后,向朱德传达中央意见。
“请毛泽东同志回来主持前委工作,你同意吗?”
朱德回答得很干脆:“同意,当然欢迎他回来。”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很有分量。朱德当时是红四军的重要领导人,毛泽东离开后,部队实际工作由他承担。若只从个人位置考虑,完全可以继续维持现状。但朱德明白,红军要走得远,不能把一时的分歧变成长期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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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红四军第八次党代表大会通过决议,邀请毛泽东回来。毛泽东返回后,红四军又在古田召开第九次党代表大会。会议于12月28日至29日举行,通过了由毛泽东起草的决议,核心内容后来集中体现在《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中。
决议明确指出,中国的红军是一个执行革命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必须置于党的绝对领导之下。单纯军事观点、极端民主化、非组织观点等问题,也被逐一批评。古田会议由此确立了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重要原则。
这里有一个细节不能忽略:会议并不是简单的“毛泽东赢了,朱德输了”。朱德的意见有其现实依据,军队指挥需要效率,机构之间也确实要分工。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如果把军事系统从党的领导中单独分离出来,红军很容易重新走上旧式军队的道路。
朱德最终接受了会议形成的原则,而且接受得坦荡。古田会议后,他在给部队干部讲课时说:“人家都说朱毛,其实应当说毛朱。”这不是客套话,而是对毛泽东建军思想的认可,也是对组织原则的服从。
朱德还说过,毛泽东是红军的总政委,自井冈山会师以来,两人一直共同工作。照毛泽东的办法办,部队就能打胜仗。对一位战功卓著、资历深厚的军事领导人来说,能够把个人声望放在党的事业之后,确实难得。
这种信任在长征途中经受过更严峻的考验。1935年,红一、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后,中央主张北上,张国焘却坚持南下。朱德当时与张国焘同在左路军,处境十分困难,却始终没有同中央分裂。
面对威胁,他说:“朱离不开毛,毛也离不开朱。”
这句话的价值,不在于表达个人依附,而在于表明一个立场:红军必须服从中央,不能因一时军事意见不同,就改变革命方向。朱德没有把自己的资历和威望变成对抗组织的资本,这正是毛泽东后来称赞他“意志坚如铁,气度大如海”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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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关系,也落实在日常作风里。朱德对子女要求严格,反对凭身份谋取便利。儿子朱琦转业后想到铁路工作,朱德明确要求他从基层学起,不能对外宣称自己是朱德的儿子。朱琦后来从机车练习生做起,经过司炉、副司机,成为一名火车司机。
女儿朱敏从苏联学习归国后,朱德希望她从事教育工作,并要求她搬出中南海,住进学校集体宿舍。他对女儿说,国家需要建设人才,培养人才同样是重要工作。这样的安排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却能看出一位老革命家如何对待权力、家庭和纪律。
1976年,朱德病重住院,仍惦记着工作。7月6日15时1分,朱德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此前他曾表示,还想去看看毛泽东。遗憾的是,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两个月零三天后,毛泽东也在北京逝世。
古田会议留下的,不只是一次会议记录,更是一套经过争论和实践检验的建军原则。朱德在分歧面前能够坚持思考,也能够服从正确决定;毛泽东在组织问题上坚持原则,也没有把争论变成个人恩怨。正因为如此,“朱毛”二字才不仅代表两位领袖,也代表红军早期共同探索出的政治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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