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文化遗产保护经验走向世界（感知文化里的中国）

本报记者 徐红梅 王锦涛 曾亦辰

第九届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上，观众在参观敦煌研究院“典范”“高地”建设成果展。

兰州大剧院演员在鸣沙山月牙泉景区表演。 以上图片均为新华社记者郎兵兵摄

乐声流转，舞步飞旋，来自格鲁吉亚的演员维佳跳起胡旋舞，演绎着千年前定格于壁画上的舞姿。一次演出、两个现场，第九届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期间，沉浸体验剧《乐动敦煌》首次开展艺术团团播，外地观众也能线上观看。

从探索文物保护新技术，到推动流散海外的敦煌文献数字化回归，再到让壁画里的衣冠、乐舞走进当代生活……甘肃持续推进敦煌文化保护传承，古老的丝路重镇，在与世界的交流中延续文脉、焕发生机。

携手守护千年瑰宝

在敦煌研究院多场耦合环境模拟实验室，一块遗址试样可以“穿梭时间”。

夏季舱、冬季舱、风雨舱……调节舱内气候条件，只需45天，就能模拟一整年的气候变化对土遗址的影响，帮助研究人员观察病害发生情况，寻找保护办法。

试样在舱里“过四季”，科研人员也经历着“错位”的四季。即使室外已到冬天，赶上模拟盛夏日照的实验，进舱前还得戴好遮阳帽和墨镜。一轮实验开始，设备24小时不停。33岁的敦煌研究院研究人员刘晓颖和同事们夜以继日，希望让文物保护跑在时间前面。

“西夏陵、锁阳城我们都经常去，最近还去了位于吉尔吉斯斯坦的碎叶城。”刘晓颖说。2025年9月，中国—吉尔吉斯斯坦文化遗产保护“一带一路”联合实验室获批建设，碎叶城有了现场监测站。两国研究人员一同踏勘遗址、研究保护办法，也开始联合培养人才。敦煌保护石窟的经验，沿着丝路向西，在另一处遗址上得到应用。

与23家国外收藏机构签订数字资源共享协议，通过合作获取9567件流失文物的11.8万余幅数字资源……当年从同一座藏经洞出土、后来分藏各国的文献，如今可以在一块屏幕上共读。遇到残卷，学者还能移动图像，看看两处断口能否相接。

数字化“重逢”，背后是一份份具体约定。

2026年8月，德国巴伐利亚州立图书馆与敦煌研究院签署协议，同意把馆藏敦煌藏经洞文物的数字资源交由“数字藏经洞”数据库收录，用于非商业性的学术研究、交流和文化传播。该馆副馆长史蒂芬·施瓦兹希望从共享馆藏起步，与中国同行一起研究敦煌。

多场耦合环境模拟实验室大幅提升文保研究效率，《敦煌石窟全集》多部考古报告出版，“数字藏经洞”数据库平台累计吸引46个国家和地区超68万人次线上访问……依托敦煌文博会平台，敦煌研究院持续推动“中国特色·敦煌经验”走出戈壁，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提供敦煌方案。

敦煌之美走进生活

当使用者从研究人员扩大到出版者、设计师，文物数字资源又该如何开放？

在今年11月举办的2026国际版权论坛上，敦煌研究院副院长俞天秀介绍了“数字敦煌”的探索。针对不同类型的数字成果，敦煌研究院分类明晰权利，通过作品登记、合同约定、区块链存证，逐步建立起从确权、授权到维权的管理体系。创作者在开放素材库里，既能寻找素材，也能了解授权安排——用什么、怎么用，有约定；投入创作、开展合作，有相应的权益保障。

丝路是文明互通的通道。新的数字桥梁让古老东方的文化创意走向世界。“数字敦煌”系列平台面向全球免费开放，访问覆盖80个国家和地区。千年壁画走上屏幕，人们不必远赴大漠，也能近距离欣赏东方美学的神采；有了进一步创作的想法，还可以循着授权安排，让古老图案融入新的作品。

“我们将不断释放敦煌文物数字资源版权价值，促进社会共享，助力增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影响力。”俞天秀说。

从屏幕到舞台、从素材到产品，敦煌文化传播有了更多载体。民族舞剧《丝路花雨》完成知识产权海关保护备案，敦煌文创完成千余件版权确权，飞天、九色鹿走下壁画，成为人们喜爱的文创形象，融入日常生活。

壁画上的一笔一画，既留存历史，也启发创作。让数字资源便于获取、让使用边界更加清晰，越来越多的人得以参与敦煌文化的传播，千年古韵有了新表达。

多元文化相知相亲

“2024年，我在网上刷到了很多关于敦煌文化的视频，很好奇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来到莫高窟之后，我爱上了这里，很难想象有这样伟大的艺术!”《乐动敦煌》的常驻演员维佳说。

初学胡旋舞时，维佳便觉得亲切：“我们国家的舞蹈里也有很多有力量的转身，我适应起来很快。”不同文化里的舞蹈经验，在他的旋转与腾跃间相通。即使旺季一个月需要演出近200场，每次在观众面前跳起壁画上的舞蹈，维佳依然满怀热情。

在敦煌，年轻演员要读懂的，有壁画里的舞姿，也有壁画前一个人一生的选择。

今年28岁的山东人李春旺，演出敦煌舞已有9个年头。来到敦煌后，每年敦煌文博会他都会参加演出。在室内情景体验剧《又见敦煌》中，他扮演敦煌的守护者常书鸿先生。“我第一次听到敦煌守护人的故事时就非常感动，这样的精神吸引我来到这里。”为了靠近角色，李春旺阅读了许多关于常书鸿的书籍，希望通过表演将感动传递给更多人。自2016年首演以来，《又见敦煌》已演出8100余场，接待海内外观众450万人次。一代代守护者的故事，经由年轻演员的演绎，走进更多人心里。

舞台上的敦煌，也在不断迎来新的表达。甘肃省歌剧院与敦煌研究院合作，将壁画人物的衣饰复原到舞台上，让衣纹随着演员的举步、转身舒展开来。衣冠、乐舞成为观众理解敦煌的入口，也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找到了共鸣。

“2017年，我和乐队第一次参加敦煌文博会，现在我已经是敦煌的老朋友了!”美国乡村音乐“马掌路”乐队主唱凯尔·迪灵汉姆讲述起自己与敦煌的缘分。从初次到访到再度相约，一场演出结下的情谊，在交流中延续。

千年前，沿丝路而来的人把故乡的乐器、舞步带到敦煌；现在，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在这里共同保护遗址、研究文献、演出交流。古丝路留给今天的故事，还在往来中续写。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16日 13 版)